虫族又来了三次。
第一次来了五千只，被劈死一千多只，剩下的跑了。
第二次来了三千只，被劈死八百多只，剩下的跑了。
第三次只来了几百只，还没飞到山脚下，扭头就跑了。
格里站在山脚下，手里举着刀，看着那群逃跑的虫子，一脸失落。
“怎么跑了？还没打呢。”
格鲁把管道扛在肩上，灰色的脸上写满了困惑。高格把改锥插回腰带，长手臂垂下来，叹了口气。红爪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碎玻璃，红色的眼睛盯着天边消失的黑点，嘴巴瘪着。
柳飘飘收了雷电，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嘴角弯了一下。
“9527。”
“在。”
“虫族这几次，数量是不是越来越少了？”
“是的宿主。第一次约两万只，第二次约五千只，第三次约三千只，第四次约五百只。每次减少约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八十。虫族正在放弃这片区域。”
“为什么？”
“宿主，虫族不是傻子。它们有基本的族群记忆和信息传递能力。这片区域每次来都损失惨重，而且损失的部分还被宿主和土着吃掉了。虫族内部会传递一个信息——这地方有毒，先撤。”
柳飘飘笑出了声。她转身，看着那几百个蹲在虫子堆旁边的土着。格里正在清点战利品，一只一只数，数到一百二十三只的时候数乱了，又重新数。格鲁在搬虫子，把大的挑出来放一堆，小的放另一堆。高格在烤虫子，长手臂一次转三只，火候均匀。红爪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攥着一只烤好的虫腿，小口小口地吃，舍不得吃完。
格里数完了，跑过来，绿色的脸上全是兴奋。
“柳飘飘！今天打下来一百二十三只！加上昨天的，一共还有四百多只！够吃好几天！”
“省着吃。留点明天吃。”
“为什么要省？明天虫族还会来。来了再打。打了就有新鲜的。新鲜的比放了一夜的好吃。”
柳飘飘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格里，虫族可能不来了。”
格里愣住了。手里的虫腿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
“不来了？为什么？”
“因为你把它们打怕了。来一次少一部分，来一次少一部分。它们觉得这地方有毒，不敢来了。”
格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身，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东边的天际线干干净净，连个黑点都没有。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急。
“那以后没肉吃了？”
“有。冰箱里冻着几百只。够吃一阵子。”
“吃完了呢？”
“吃完了再说。”
格里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绿色的角在风中微微颤抖。格鲁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灰色的手放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高格站在后面，长手臂伸过来，轻轻搂住格里的肩膀。红爪蹲在格里面前，把手里的半只虫腿递给他。
“吃。吃了不伤心。”
格里接过虫腿，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他站起来，走到柳飘飘面前，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柳飘飘，你让虫族来。”
柳飘飘愣了一下。
“什么？”
“你让虫族来。你劈雷，把它们引过来。我们打。打完了吃肉。”
“我引不过来。我又不是虫族。”
“那你放电。虫子喜欢光。你放电，它们就来了。”
柳飘飘看着他，又看了看格鲁，又看了看高格，又看了看红爪。几百个土着，站在她面前，眼睛都亮着，不是饿的光，是馋的光。
“你们真狠。虫族都被你们吃怕了，你们还追着不放。”
格里挺起胸，绿色的脸上写满了理直气壮。
“肉好吃。为了肉，狠一点没关系。”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石头房子。顾烨在修飞船，扳手拧螺丝的声音从船底传出来，咣当咣当。
“顾烨。”
“嗯。”
“格里让我把虫族引过来。”
“你怎么说？”
“我说你们真狠。”
顾烨从船底滑出来，躺在地上，手里拿着扳手，脸上蹭了一道黑灰。
“他们不是狠。是馋。饿了几百年，好不容易吃上肉，舍不得断。”
柳飘飘蹲下来，看着他。
“那你觉得，虫族还会来吗？”
顾烨想了想。
“会。但不是现在。虫族需要时间重新集结，也需要时间忘记这里的恐惧。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
“那这几个月，他们吃什么？”
“吃存粮。吃虫肉干。种菜。养虫。”
“养虫？”
“抓几只活的，关起来，让它们繁殖。虫族繁殖快，一只母虫一次能产几百只卵。养好了，肉源源不断。”
柳飘飘眼睛亮了。她站起来，转身走出院子。格里还蹲在虫子堆旁边，数虫子，数了一遍又一遍，总想多数出几只来。
“格里。”
格里抬起头。
“在。”
“别数了。去抓活的。抓几只母虫，关起来养。”
格里愣了一下。
“养虫？”
“对。养虫。让它们下崽。崽长大了吃肉。源源不断。”
格里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黑太阳。他站起来，拿起刀，转身对着人群喊了一串咕噜咕噜。人群沸腾了，有人拿起铁锹，有人拿起管道，有人拿起改锥，有人拿起碎玻璃。
“走！抓活的！”
几百个人，冲进垃圾堆，翻石头，翻管道，翻金属板，翻每一个虫子可能藏身的地方。格里掀开一块金属板，下面什么都没有。格鲁翻出一根管道，里面空的。高格爬上一座垃圾山，站在山顶上四处张望，长手臂指着一个方向。
“那边！有一只！受伤的！飞不动了！”
几百个人冲过去，围住那只受伤的虫子。虫子蜷缩在垃圾堆里，翅膀折了一只，腿断了两条，壳上全是裂纹。它看到这么多人围过来，想跑，但跑不动了。格里蹲下来，看着那只虫子，嘴角弯着。
“别怕。不杀你。带你回家。吃好的，住好的。你下崽，我们吃肉。公平交易。”
虫子听不懂，但它没有反抗。格里把它抱起来，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婴儿。虫子很大，占了格里整个怀抱，六条腿垂下来，晃来晃去。格里走回石头房子，在空地上用金属板和管道搭了一个笼子，把虫子放进去。虫子趴在笼子里，不动了。
格鲁又抓了一只，高格抓了两只，红爪抓了一只小的。五只虫子，关在笼子里，壳黑的，腿细的，触角在空气中摆动。格里蹲在笼子旁边，看着它们，嘴角弯着。
“柳飘飘，它们什么时候下崽？”
“不知道。你去问9527。”
“9527是谁？”
“系统。你看不见，听不见，但它就在这。”
格里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9527，虫子什么时候下崽？”
9527的声音在柳飘飘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丝无奈。
“宿主，本统不是虫族专家。但根据数据库记载，虫族在适宜环境下，每三十天繁殖一次。一次产卵两百到五百只。孵化期约十天。幼虫成长期约二十天。也就是说，从产卵到可食用，大约需要一个月。”
柳飘飘转述给格里。格里听完，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没算明白，但他知道了一个月有三十天。三十天后有肉吃。他笑了，笑得很难看，但很开心。他蹲在笼子旁边，看着那五只虫子，像看着五只金矿。
柳飘飘站在石头房子门口，看着格里蹲在笼子旁边的背影，嘴角弯着。
“9527。”
“在。”
“你说，虫族要是知道人类在养它们，会怎么想？”
“宿主，虫族没有思想。它们只有本能。吃、繁殖、逃跑。”
“那它们怕不怕？”
“怕。但怕也没用。因为它们遇到了比它们更狠的。宿主，你的土着比虫族还狠。虫族只是吃树。土着连虫族都吃。”
柳飘飘笑出了声。她转身，走回屋里。顾烨在煮粥，白粥，加红枣和枸杞。香味飘出来，混着烤虫肉的焦香，混着垃圾星的酸臭味。很奇怪的味道，但闻久了，也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