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飄飄正在石頭房子里喝粥，白粥加紅棗枸杞，顧燁煮的，稠度剛好。
系統聲音突然炸響，嚇得她手一抖，粥灑了幾滴在手上。
“宿主，系統檢測到變異植物。坐標東經一百三十七度，北緯四十二度。距離宿主當前位置約三公里。能量波動強烈。建議宿主立即前往查看。”
柳飄飄放下碗，舔了舔手指上的粥。
“變異植物？垃圾星還有植物？”
“有的宿主。垃圾星的土壤經過改造，加上宿主種的四萬多棵樹，生態系統開始復甦。變異植物是生態復甦的標志之一。”
柳飄飄站起來，擦了擦嘴，拿起靠在門邊的鐵鍬。
格里蹲在門口啃蟲腿，看到柳飄飄拿著鐵鍬出來，眼楮一亮。
“柳飄飄，去哪？挖樹？種樹？”
“不種樹。去挖變異植物。”
“變異植物是什麼？”
“不知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格里站起來，把沒啃完的蟲腿塞進懷里，拍了拍手。格魯也站起來，灰色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楮跟著柳飄飄轉。高格放下手里的改錐，長手臂垂下來。紅爪從地上爬起來，紅色的手里還攥著半塊玉米餅。
格里對著人群喊了一串咕嚕咕嚕。幾百個人放下手里的東西，跟在柳飄飄後面，往東邊走去。柳飄飄走在最前面，格里跟在她後面，格魯跟在格里後面，高格跟在格魯後面，紅爪跟在最後面，腿短，跑得氣喘吁吁。
三公里，走了快一個小時。垃圾星的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碎石子硌腳，還要翻過一座垃圾山。格里爬到山頂的時候，突然停下來，伸手指著山腳下。
“柳飄飄，你看！那是什麼？”
柳飄飄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山腳下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長著一棵植物。不是樹，是菜。像白菜，但比白菜大得多，足足有半人高，葉片肥厚，顏色深綠，葉脈是紫色的，在暗紅色的光下泛著詭異的光。它的根扎在垃圾堆里，周圍的垃圾都被它吸收了養分，變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柳飄飄看著那棵大白菜，嘴角彎了一下。
“9527，這就是變異植物？”
“是的宿主。這是垃圾星土生土長的變異植物，不屬于任何已知物種。宿主可以給它命名。”
“叫什麼？垃圾大白菜？”
“宿主，命名權在你。”
柳飄飄走下山坡，走到那棵大白菜旁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葉片。葉片很厚，像橡膠，摸起來滑滑的，涼涼的。葉脈是紫色的，像血管，里面有液體在流動。她湊近聞了聞，有一股清香，像芹菜，又像茼蒿，又像一種她從來沒聞過的味道。
格里蹲在她旁邊，綠色的臉上寫滿了緊張。
“柳飄飄，這個不能吃。”
“為什麼？”
“有毒。變異植物都有毒。星際海盜說的。以前有人吃了變異植物，死了。肚子脹得像氣球，臉變成紫色，七竅流血。”
柳飄飄看著他，又看了看那棵大白菜。
“你見過？”
“沒見過。但星際海盜說的。他們不會騙人。”
“星際海盜不騙人？他們就是騙人的祖宗。”
格里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柳飄飄掰下一片葉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格里嚇得往後一倒，坐在了地上。格魯灰色的臉白了一度，高格的長手臂僵在半空中，紅爪捂住了眼楮不敢看。柳飄飄嚼了兩下，停了下來。格里從地上爬起來，緊張地盯著她。
“柳飄飄，你怎麼樣？臉有沒有變紫？肚子有沒有脹？”
柳飄飄沒說話，又嚼了兩下，咽了下去。然後她又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咽了下去。
“還行。有點苦，有點澀，但回甘。像苦瓜，又像野菜。”
格里張大了嘴，角上的碎布掉下來，掛在了鼻子上。
“你……你吃了？”
“吃了。沒死。”
“可是……可是星際海盜說……”
“星際海盜還說垃圾星有寶藏呢。你找到了嗎？”
格里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柳飄飄站起來，準備把這棵大白菜拔出來帶回去炖湯。她雙手抓住白菜的根部，用力往上拔。白菜動了一下，但沒有出來。她又用力拔，白菜又動了一下，還是沒出來。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拔。
白菜突然從土里跳了出來。不是被她拔出來的，是自己跳出來的。它的根像腳一樣，在土里蹬了一下，整個植株彈了起來，然後落在地上，根須在空氣中亂舞。它站穩了，然後開始跑。不是滾，不是跳，是跑。根須像腳一樣交替向前，葉片在風中抖動，像一只受驚的雞。
柳飄飄愣住了。
格里也愣住了。格魯灰色的臉上終于有了表情，是驚訝。高格的長手臂放了下來，紅爪從指縫里偷看，看到了白菜在跑，又捂上了眼楮。
“9527！白菜跑了！”
“宿主，本統看到了。這是變異植物的自我保護機制。遇到威脅時會移動。建議宿主盡快追捕，否則它會跑回垃圾堆深處，難以尋找。”
柳飄飄提著鐵鍬，追了出去。白菜跑得不快，但很靈活。它在垃圾堆里左拐右拐，繞過金屬板，鑽過管道，跳過碎石頭。柳飄飄跟在後面，跑得氣喘吁吁。
格里追在柳飄飄後面，格魯追在格里後面，高格追在格魯後面，紅爪追在最後面，腿短，跑得最慢，邊跑邊喊。
“柳飄飄！別追了！有毒！”
“毒不死！最多拉肚子！”
白菜跑進了一片管道區，密密麻麻的管道堆在一起，像迷宮。它在管道之間鑽來鑽去，柳飄飄鑽不進去，蹲下來，用鐵鍬去夠。鐵鍬太短，夠不著。她站起來，繞到管道區的另一頭，蹲下來等。
白菜從管道里鑽出來，正好撞在她腳邊。她一把抓住白菜的葉子，白菜掙扎了幾下，根須在空中亂舞，但掙不脫。柳飄飄把它舉起來，看著它。白菜的葉子在抖動，像是在發抖。
“跑啊。接著跑。”
白菜不動了。葉子垂下來，根須縮回去，像一個認命的人。
柳飄飄抱著白菜走回石頭房子。格里跟在後面，一路走一路回頭看，生怕白菜又跑了。格魯跟在他後面，也在回頭看。高格跟在格魯後面，也在回頭看。紅爪跟在最後面，跑得慢，但一直在跑。
回到石頭房子，柳飄飄把白菜放在地上。白菜的根須剛踫到地面，又想跑。柳飄飄一腳踩住它的根，它不動了。
“9527，這白菜怎麼處理？”
“宿主，建議炖湯。變異植物的營養成分是普通植物的十倍以上。炖湯喝可以增強體質，提高免疫力。長期食用，有延年益壽的功效。”
柳飄飄把白菜洗了洗，切了半棵，扔進鍋里，加水，生火。白菜在鍋里翻滾，白色的泡泡一個接一個破掉，香味飄出來。不是焦香，不是清香，是一種濃郁的、醇厚的、讓人流口水的香味。
格里蹲在灶台旁邊，鼻子一抽一抽地吸著香味。
“柳飄飄，好香。”
“還沒好呢。好了更香。”
“真的能吃嗎？”
“能。毒不死。”
格里咽了一下口水。格魯也咽了一下口水。高格沒咽，但他的喉嚨動了一下。紅爪蹲在灶台最遠處，也在吸香味。
炖了快一個小時，柳飄飄揭開鍋蓋。湯是乳白色的，濃稠得像牛奶，白菜葉子已經炖爛了，融在湯里，只剩幾片紫色的葉脈浮在面上。她盛了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暖的，醇的，鮮的。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不是糖的甜，是食材本身的甜。
格里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
“柳飄飄，好喝嗎？”
“你嘗嘗。”
柳飄飄盛了一碗，遞給格里。格里接過去，手在抖。他低頭看著碗里的湯，乳白色的，冒著熱氣。他喝了一小口，眼楮猛地瞪大了。又喝了一大口，眼淚掉下來了。再喝一口，哭出了聲。
格里蹲在地上，捧著碗，一邊哭一邊喝，一邊喝一邊哭。
格魯拿碗，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口，灰色的臉上流下了眼淚。高格盛了一碗，站在灶台旁邊，一口一口地喝，沒哭，但眼眶紅了。紅爪盛了一碗，蹲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喝，喝著喝著，把碗舉過頭頂，對著天空喊了一句什麼，听不清，但聲音很大。
幾百個人，一人一碗湯，蹲在石頭房子前面的空地上，喝。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邊哭邊笑。有人喝完了，又去盛了一碗。有人舍不得喝，留了半碗，端回去給孩子喝。有人把湯澆在玉米餅上，玉米餅泡軟了，一口下去，連湯帶餅，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柳飄飄站在石頭房子門口，手里端著一碗湯，小口小口地喝。顧燁站在她旁邊，也端著一碗湯，沒說話，但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品。
“顧燁。”
“嗯。”
“好喝嗎？”
“好喝。比地球上的任何湯都好喝。”
“因為這是垃圾星長的。獨一無二。”
“嗯。”
柳飄飄喝完了碗里的湯，舔了舔碗底，把碗放下。她走到灶台旁邊，看著鍋里剩下的半鍋湯，又看了看那棵還剩半棵的白菜。白菜躺在地上，葉子垂著，根須縮著，一動不動。
她蹲下來，摸了摸白菜的葉子。
“你叫白菜。以後你就叫白菜。你是垃圾星第一棵被我發現的變異植物。你有名字了。”
白菜的葉子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柳飄飄站起來，轉身看著那幾百個蹲在地上喝湯的土著。格里喝完了第三碗，正在舔碗底。格魯喝完了第四碗，肚子鼓起來了，還在盛。高格喝了第五碗，速度慢下來了，但沒停。紅爪喝了第二碗，喝不下了，但他把碗扣在臉上，把最後一滴湯也舔干淨了。
“格里。”
格里抬起頭，臉上全是淚和湯漬。
“在。”
“這是什麼？”
“湯。”
“什麼湯？”
“白菜湯。”
“白菜是什麼？”
格里愣了一下。他低頭看著手里空空的碗，又看了看灶台旁邊那半棵白菜。
“白菜是……寶貝。”
柳飄飄嘴角彎了起來。
“對。白菜是寶貝。垃圾星的寶貝。以後你們在垃圾堆里看到這樣的白菜，不要怕，不要跑。拔回來，炖湯喝。記住了嗎？”
格里站起來，挺起胸。
“記住了！看到白菜，拔回來，炖湯喝！”
格魯點頭，高格點頭，紅爪點頭。幾百個人點頭。
柳飄飄轉身，走回石頭房子。顧燁在洗碗，鍋里還剩一點湯底，他倒進碗里，遞給柳飄飄。
“喝完。別浪費。”
柳飄飄接過碗，一口喝完，舔了舔碗底。
“9527。”
“在。”
“你說，垃圾星還有多少這樣的變異植物？”
“宿主，本統檢測到至少還有十七處能量波動。分布在不同方向。距離宿主當前位置從五公里到五十公里不等。建議宿主逐一探查。變異植物不僅可以食用，還可以入藥、制肥、改良土壤。每一棵都是寶貝。”
柳飄飄的眼楮亮了。
“十七棵？”
“至少十七棵。可能更多。垃圾星的生態系統正在快速復甦，變異植物會越來越多。宿主需要抓緊時間探查和采集。有些變異植物可能比白菜更難對付。”
“更難對付？會飛？”
“本統不確定。但根據能量波動特征分析，有的可能比白菜跑得更快，有的可能有攻擊性，有的可能藏在地下。宿主需要做好準備。”
柳飄飄拿起鐵鍬，又拿了一個袋子，準備出門。格里跟過來，手里拿著刀。
“柳飄飄，去哪？”
“找寶貝。”
“什麼寶貝？”
“比白菜還好的寶貝。”
格里眼楮亮了，轉身對著人群喊了一串咕嚕咕嚕。幾百個人放下碗，拿起鐵鍬、刀、管道、改錐，跟在柳飄飄後面，浩浩蕩蕩往南邊走去。紅爪跑在最前面，腿短，但跑得快，因為他怕落後搶不到寶貝。
柳飄飄看著這群人，嘴角抽了一下。
“9527。”
“在。”
“你說，垃圾星以後會不會被他們挖光？”
“宿主，垃圾星很大。他們挖不光的。”
“那蟲族呢？蟲族還敢來嗎？”
“宿主，蟲族短期內不會來。但長期來看，蟲族需要食物，垃圾星的樹是它們的重要食物來源。它們會回來的。下次回來，可能數量更多，規模更大。”
柳飄飄看著遠處那四座綠油油的山，攥緊了手里的鐵鍬。
“來就來。來了就吃。吃不完就養。養大了繼續吃。”
“宿主，你比蟲族還狠。”
“廢話。不然怎麼當你宿主？”
柳飄飄加快腳步，往南邊走去。格里跟在後面，格魯跟在格里後面，高格跟在格魯後面，紅爪跑在最前面，越跑越快，像一團移動的火。幾百個人，走在垃圾星暗紅色的光下，像一支尋寶的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