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柳飘飘正在石头房子门口喝粥。白粥，加红枣枸杞，顾烨煮的，稠度刚好。她喝了一口，眯着眼看着远处的玉米地，玉米又长高了，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响。
白胡子在苹果园里剪枝，巴博萨在梨园里施肥，红蝎子在桃园里浇水，蓝胡子在樱桃园里除草。四万人，各司其职，忙忙碌碌。日子平淡，但踏实。
然后系统炸了。
“宿主！好机会！可能要有雷电了！”
柳飘飘的手顿了一下，粥碗停在了嘴边。“真的假的？”
“宿主，你看看外面。”
柳飘飘抬起头，看着天空。灰紫色的云层在翻滚，不是平时那种慢慢的、懒洋洋的翻滚，是剧烈的、疯狂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云层里有光在闪，不是暗红色的光，是白色的、刺眼的、像刀子一样的闪电。雷声从远处传来，轰隆隆，轰隆隆，震得地上的碎石子都在跳。
柳飘飘放下粥碗，眼睛亮了。她站起来，撒腿就跑。不是往屋里跑，是往山上跑。她跑得飞快，碎石子在她脚下飞溅，玉米叶子在她脸上划过，她不在乎。她跑过玉米地，跑过菜地，跑过果园，跑过矿山，跑过垃圾山，跑到了东边那座最高的山顶上。
白胡子站在苹果园里，看着柳飘飘跑过去的背影，手里的剪刀停在了半空中。“丧彪跑什么？”
巴博萨也看着，手里的肥料撒了一裤腿。“下雨了。往山上跑？”
红蝎子也看着，水瓢扣在了脚面上。“淋雨会生病。”
蓝胡子也看着，手里的草撒了一地。“她不怕生病？她不怕雷？雷会劈人。”
独眼眯着独眼。“她往山顶跑。山顶最高。雷专劈高的。”
铁手握着铁手。“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刀疤摸着脸上的疤。“病得不轻。”
金牙的金牙闪了一下。“病得不轻也得治。不能往山上跑。”
格里从矿山顶上滑下来，看着柳飘飘跑上山顶的背影，绿色的脸上写满了困惑。“飘姐，下雨了！回来！”
柳飘飘没回头。她跑到山顶上，站在最高处的那块石头上，仰头看着天空。云层在翻滚，闪电在云层里穿梭，雷声一阵接一阵。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衣服猎猎作响。她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第一道雷劈下来了。不是劈在地上，是劈在她身上。蓝白色的电弧从天空直落，正中她的头顶。电流顺着她的头发流遍全身，衣服边角都烧焦了，头发根根竖起来。她站在那，浑身冒着烟，嘴巴张着，眼睛闭着。
白胡子在山脚下看着，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雷劈她了！”
巴博萨看着，肥料撒了一裤腿。“她会被劈死的！”
红蝎子看着，水瓢扣在了脚面上。“快去救她！”
蓝胡子看着，手里的草撒了一地。“来不及了。太远了。”
独眼独眼瞪得像铜铃。“她死了？”
铁手铁手握紧又松开。“不知道。”
刀疤脸上的疤在抽搐。“她为什么往山上跑？”
金牙的金牙在抖。“她是不是想死？”
四万人站在山脚下，仰着头，看着山顶上那个被雷劈的女人。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他们看着她被一道雷劈，又一道雷劈，又一道雷劈。九道雷，一道接一道，全部劈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发光，蓝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盏灯。
第九道雷劈完之后，天空安静了。云层散开了，暗红色的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照在山顶上。柳飘飘站在那块石头上，浑身冒着青烟，头发炸成一个球，衣服焦了几个洞。她慢慢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黑灰，但手指尖有蓝色的电弧在跳跃。她攥紧拳头，又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9527。”
“在。”
“空间回来了？”
“宿主，是的。雷电淬体激活了灵泉空间。空间已重新绑定宿主。”
柳飘飘闭上眼睛，感知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不大，比以前的空间小很多，只有几十亩地大小。但空间中央有一口泉，泉水是乳白色的，冒着淡淡的白汽，散发着一股清甜的香味。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口泉水，喝了一口。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的，甜的，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玉米的甜，不是果子的甜，是另一种甜，像是生命的味道。
“宿主，这是灵泉。灵泉水能催生植物。浇在农作物上，生长速度加快十倍。浇在果树上，开花结果提前十倍。浇在种子上，发芽速度加快十倍。浇在调料作物上，香味浓度增加十倍。”
柳飘飘的眼睛亮了。她站起来，看着山脚下那四万人。他们还站在那，仰着头，张着嘴，看着她。白胡子的胡子在风中飘，巴博萨的角上挂着碎布，红蝎子的辫子散了，蓝胡子的光头在暗红色的光下反着光。独眼独眼瞪得溜圆，铁手铁手握紧又松开，刀疤脸上的疤在抽搐，金牙的金牙在闪。格里绿色的脸上全是泪，格鲁灰色的脸更灰了，高格长手臂垂下来，红爪红色的手攥着拳头。
柳飘飘走下山，走到他们面前。她的头发还炸着，衣服还焦着，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黑太阳。白胡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巴博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红蝎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蓝胡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四万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们不知道说什么。他们看着一个人被雷劈了九下，没死，还活着，还走下来了。他们活了那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柳飘飘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看什么看？没见过被雷劈的？”
白胡子咽了一下口水。“没……没见过劈了九下还不死的。”
“现在见过了。”
柳飘飘走进玉米地，蹲下来，从空间里取了一瓢灵泉水，浇在一棵玉米根部。那棵玉米本来只有半人高，叶子绿得发亮。灵泉水浇下去之后，玉米开始长。不是慢慢长，是瞬间长。杆子往上窜，叶子往外张，玉米棒子从叶腋里钻出来，从青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金黄色。前后不到一分钟，玉米熟了。白胡子张大了嘴，胡子上的金属环叮当响。巴博萨的角上的碎布飞了，他没追。红蝎子的水瓢掉在了地上。蓝胡子的光头在暗红色的光下反着光。独眼独眼瞪得像铜铃，铁手铁手握紧又松开，刀疤脸上的疤在抽搐，金牙的金牙在闪。四万人，张着嘴，瞪着眼，看着那棵玉米。从半人高长到一人高，从青色变成金黄色，只用了一分钟。
柳飘飘掰下那个玉米棒子，剥了皮，咬了一口。生的，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她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好吃。”
白胡子咽了一下口水。“丧彪，那是什么？”
“灵泉水。能催生植物。浇下去，一分钟就熟。”
白胡子的眼睛亮了。“那苹果呢？浇了灵泉水，是不是不用等三百六十五年了？”
柳飘飘想了想。“应该不用。浇一次，快十倍。三百六十五年变三十六年半。浇两次，快一百倍。三年半。浇三次，快一千倍。一百三十三天。浇四次，快一万倍。十三天。浇五次——”
白胡子打断她。“别算了。浇。现在就浇。”
柳飘飘走进苹果园，从空间里取了一瓢灵泉水，浇在那棵最早种下的苹果树根部。苹果树开始长。杆子变粗，树枝变长，叶子变密。花苞冒出来，从粉白色变成粉红色，从粉红色变成深粉色。花瓣张开，一朵一朵，满树满树。风吹过来，花瓣飘下来，落在白胡子的胡子上，落在巴博萨的角上，落在红蝎子的头发上，落在蓝胡子的光头上。花谢了，结出了小果子。果子从青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深红色。苹果熟了，挂在枝头，红彤彤的，像一颗颗小太阳。
白胡子伸手摘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泪掉下来了。他活了五万多年，从没吃过苹果。苹果是甜的，脆的，汁水在嘴里炸开，有一股说不出的香味。他吃完了整个苹果，把苹果核攥在手心里。
“好吃。”
巴博萨也摘了一个，咬了一口，眼泪掉下来了。红蝎子摘了一个，咬了一口，眼泪掉下来了。蓝胡子摘了一个，咬了一口，眼泪掉下来了。四万人，走进苹果园，一人摘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有人吃哭了，有人吃笑了，有人吃着吃着蹲在了地上，有人吃着吃着躺在了地上，有人吃着吃着把苹果举过头顶，对着天空喊了一句什么。
柳飘飘站在苹果树下，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甜的，脆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她想起地球上的苹果，红富士、嘎啦、金帅、蛇果。那些苹果的名字，她都快忘了。但味道，她记得。就是这个味道。不，比那个还好吃。因为这是绿星的苹果，用灵泉水浇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是甜的，是苹果的甜，是泥土的甜，是花的甜，是酒的甜，是希望的甜。
“9527。”
“在。”
“灵泉水，能浇多少地？”
“宿主，灵泉每天产水一百升。一升灵泉水可以稀释一百倍，变成一百升稀释灵泉水。一升稀释灵泉水可以浇一亩地。每天可以浇一百亩地。一年可以浇三万六千五百亩地。”
柳飘飘算了一下。绿星需要绿化的面积，很大。三万六千五百亩，不够。但够了。不够就慢慢浇，一天一百亩，十天一千亩，一百天一万亩，一年三万六千五百亩。十年三十六万五千亩。一百年三百六十五万亩。她活得了那么久，等得起。
她走进玉米地，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稀释，浇地。一棵一棵浇，一垄一垄浇，一亩一亩浇。白胡子跟在她后面，学着她的样子，浇水。巴博萨跟在他后面，红蝎子跟在巴博萨后面，蓝胡子跟在红蝎子后面。四万人，跟在她后面，浇水。玉米在长，小麦在长，水稻在长，白菜在长，萝卜在长，西红柿在长，黄瓜在长，辣椒在长。苹果在熟，梨在熟，桃在熟，樱桃在熟。孜然在长，辣椒在长，花椒在长，八角在长，桂皮在长，香叶在长，草果在长，丁香在长，胡椒在长，芝麻在长，花生在长，黄豆在长。
绿星，在变。变绿，变熟，变香，变甜。柳飘飘站在玉米地边上，看着这片正在快速成熟的土地，嘴角弯着。她想起刚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垃圾、酸水、臭风、铁皮棚子。现在，有树，有粮，有菜，有果，有花，有酒。有四万人。有灵泉。有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真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