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袭过后，基地里恢复了平静。但柳飘飘心里不平静。她蹲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碗，汤没喝几口，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顾烨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表情。“想什么呢？”
柳飘飘把碗放在地上。“这太被动了。他们想打就打，想炸就炸，咱们只能干挨着？凭啥？既然敢来打我基地的主意，我要是不去拜访一下，岂不是很没面子？”
顾烨看着她。“你想去拜访？知道地方吗？”
柳飘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黑森墙上扒下来的巨幅地图，铺在地上。用手指在基地位置点了一下，又往南边量了量。“直升机从南边来的，飞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那种军用直升机的巡航速度，每小时大概二百多公里。距离大概在一百到一百五十公里之间。南边这个范围，废弃的军事基地有几个？”她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最大的是这个。设施最全，跑道最长，能起降大型运输机。正规军要驻扎，肯定选这里。”
顾烨看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眉头皱了起来。“那是政府军以前的南部军区司令部。末日之后被放弃了，但基础设施还在。如果他们在那里驻扎，确实有条件。”
柳飘飘收起地图，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去一趟。”
顾烨也站起来。“我组织队伍陪你去。”
“你们太费事。人多了容易坏事，目标太大，还没到地方就被发现了。再说，我干这事特熟练。又不是第一次了，黑森那趟你忘了？我一个人去，一个人回。多了是累赘。”柳飘飘拍了拍腰间的空间入口，平头哥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那表情——我也去。绿藤从她手腕上绷直了，藤蔓尖朝南边指。
顾烨揉了揉额头。“那可是正规军。不是黑森那种乌合之众。他们有直升机、有导弹、有装甲车、有训练有素的士兵。你一个人去，万一……”
柳飘飘笑了，那笑容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自信。“正规军的家底才厚啊，肯定肥。黑森那点东西，跟他们比起来，九牛一毛。正规军有飞机、有坦克、有大炮、有弹药库、有油库、有粮库。随便搬点回来，够咱们用好几年的。”她眼睛放光。“你想想，直升机，咱们要是弄一架回来，以后出门多方便。导弹虽然用不上，但拆了零件也能用。装甲车，开着多威风。正规军的军粮，虽然难吃，但能存好几年。药品，正规军的药品肯定比咱们从超市翻出来的强。”
顾烨看着她那双放光的眼睛，叹了口气。“你这不是去拜访，是去搬家。”
柳飘飘理直气壮。“他们先动的手。炸了我的种植区，砸了我的盐田，吓了我的鸡。我不找他们赔？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柳飘飘没有开车。车太显眼，容易被发现。她背着平头哥，绿藤缠在手腕上，从基地南边出发，一路瞬移。接连几个瞬移，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平头哥趴在她背上，两个帆布袋在身体两侧甩来甩去，袋子里晶核哗啦哗啦响。绿藤从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朝南边指路。
花了快两个小时，到达了那座废弃的军事基地。围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哨楼。哨楼上有人站岗，手里端着枪，戴着夜视仪。大门口停着装甲车，车顶的机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停机坪上停着几架直升机，还有几架运输机。仓库门口堆着弹药箱，油库那边有几个大油罐。
柳飘飘蹲在基地外面的一处废墟堆上，看着里面的景象，嘴角弯了起来。“果然是大户。这些东西，够咱们基地用好几年的。直升机、装甲车、弹药、油料、粮食、药品。还有那些哨楼、岗亭、铁丝网，都是好东西。回头拆了搬回去，省得自己建。”
精神力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基地。仓库里有粮食、弹药、药品、被服、工具。油库里有柴油、汽油、润滑油。机库里还有几架待修的直升机和装甲车。指挥所里有无线电设备、电脑、地图、文件。食堂里还有没吃完的饭菜，虽然凉了，但还能看出伙食不错，有肉有菜有汤。
那些士兵还在睡觉，有人打呼噜，有人说梦话，有人抱着枪靠在墙上打盹。军官的值班室里，那个头发花白的将军正坐在办公桌前看地图。他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没喝。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飘飘锁定了他，嘴角弯得更高了。“将军是吧？炸我的基地，你也有今天。”
她释放了精神力。
精神力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基地。仓库、油库、机库、弹药库、粮库、药品库，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都在她的脑海里。那些还在睡觉的士兵，那些巡逻的哨兵，那些蹲在岗亭里的军官，全都没发现，一道无形的网已经罩了下来。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搬。”
念力开启，空间入口无声无息地张开。停机坪上那几架直升机凭空消失了。飞行员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机库里那几辆装甲车也消失了。维修工手里的扳手掉在了地上，哐当一声，没人注意。仓库里的弹药箱一摞一摞地消失，粮食袋子一袋一袋地消失，药品箱子一箱一箱地消失。被服、工具、零件、油桶，全没了。
粮食收了九成，留了一成。不能全搬完，万一那些人饿死了，下次找谁要去？零食也没放过，压缩饼干、巧克力、罐头、能量棒，全收。那些东西在基地里可稀罕了，孩子们肯定喜欢。
养殖区的动物也没放过。鸡、鸭、鹅、猪、羊，全收。留了一成，不能绝种。军犬也没放过，十几条德国牧羊犬，正趴在犬舍里睡觉，突然连窝端了。狗惊醒，汪汪叫了几声，发现换了地方，闻了闻空间里那些青草的味道，又不叫了。平头哥蹲在空间里，看着那群新来的狗，龇了龇牙。狗们看着它，缩了缩，没敢吭声。绿藤缠在空间里的柱子上，藤蔓尖朝狗群指了指，又缩回去了。
房子也收了几栋好的。营房太破不要，指挥所那栋混凝土小楼不错，收。将军的办公室，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落地灯，全是好东西。墙上那张巨幅地图比黑森那张还详细，收。办公室那台咖啡机还没关，还在冒着热气，收。将军桌上那杯凉了的咖啡也收了，杯子不错，骨瓷的，回头给顾烨用。
围墙上的铁丝网也收，整卷整卷的。铁皮屋顶也收，整块整块的。岗亭也收，木头和铁皮搭的，虽然简陋但结实。放基地门口当门卫室用。哨楼太高搬不走，只拆了上面的探照灯和无线电天线。
几分钟前还物资充沛、灯火通明的军事基地，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停机坪上只剩几个圆形的印记，机库里只剩地上几滩机油，仓库门大开着，里面连个纸箱子都没剩下。围墙光秃秃的，铁丝网没了，岗亭没了，探照灯也没了。哨楼上那几个站岗的士兵看着空荡荡的基地，嘴张着，合不拢。
将军从指挥所里冲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空无一物的基地，脸色从红变紫，从紫变白，从白变青。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铺台阶的石板还在，但门口那两盆铁树没了。那是他亲手种的，末日之后一直带着，养了好几年。
“谁？谁干的？”
没人回答。士兵们从各个角落里跑出来，有人提着裤子，有人光着脚，有人抱着枕头。他们看着光秃秃的基地，面面相觑。长官，飞机没了。长官，坦克没了。长官，枪也没了。长官，粮食没了。长官，连狗都没了。将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副官扶住他，手在抖。
柳飘飘蹲在基地外面的废墟堆上，看着里面乱成一锅粥，嘴角弯着。平头哥趴在她脚边，打了个饱嗝——它没吃，是闻着那些食物的味道闻饱了。绿藤从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朝基地的方向指了指，那意思——还有没有漏的？
柳飘飘拍了拍它的叶子。“没了。能搬的都搬了。给他们留了点粮食，饿不死。那些军犬我带走，跟着他们也是受苦。到咱们基地，有肉吃，有活干，比在这强。”
她站起来，从空间里掏出那几条鱼干。鲸鱼喷的金枪鱼晒的，金黄透亮，散发着鲜香。放在废墟上，码得整整齐齐。想了想，又从空间里掏出一瓶灵泉水，放在鱼干旁边。礼尚往来，不能让人说咱不懂事。
“交换礼物。你们的物资，我收下了。这些鱼干和灵泉水，算是回礼。谢谢你们的热情款待。下次再来，提前打招呼，我好准备。”
她转身，接连几个瞬移，消失在灰蒙蒙的夜色里。
平头哥趴在她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基地。那群德国牧羊犬在空间里汪汪叫，它叹了口气。又来了一群抢饭的。
绿藤缠在她手腕上，藤蔓尖朝北边的方向指。快到家了。
将军站在空地上，看着那几条鱼干和那瓶灵泉水，嘴角抽搐。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浑身都在抖。“查！给我查！是谁干的！我要把她找出来，碎尸万段！”
副官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长官，查到了。监控拍到了。是那个女人——北边基地的那个女人。”
将军猛地转身，看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黑影。一蓝一黑的眼睛，乱糟糟的短发，嘴角弯得瘆人。他认识她，空袭那天，直升机拍到的也是她。是她，又是她。
他一把扫掉桌上那瓶灵泉水。瓶子碎了，灵泉水洒了一地，清香弥漫。他看着地上的碎片，沉默了很久。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长官，我们现在怎么办？”
将军深吸一口气。“还能怎么办？先活下去。粮食没了，弹药没了，武器没了，连狗都没了。通知弟兄们，收拾东西，往南边撤。那里还有个小基地，虽然条件差，但总比在这等死强。”
副官点头，转身去传令。
将军蹲下来，捡起那几条鱼干，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鱼干很香，但他心里很苦。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这么憋屈过。被一个女人偷了家，还被留了礼物，像是在施舍。他把鱼干塞进口袋，站起来，看着这片空荡荡的基地。“迟早有一天，我要让她还回来。”
风很大。没有人回答。
柳飘飘瞬移到基地门口，脚步轻快。平头哥从她背上跳下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帆布袋里的晶核哗啦哗啦响。绿藤从她手腕上松开，藤蔓尖朝营地里指。顾烨正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碗汤等她。看到她回来，嘴角弯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罐咖啡，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好喝。正规军的咖啡，就是不一样。”
顾烨看着她那副滋润的样子，笑了。“搬了多少？”
柳飘飘扳着手指头。“直升机几架，装甲车几辆，枪弹药无数。粮食够咱们吃好几年的，药品够用好几年的。军犬十几条，养着，以后巡逻用。鸡鸭鹅猪羊无数，养殖区得扩建。铁丝网、铁皮、岗亭，全搬回来了。还有那张地图，比黑森那张详细多了。”她从空间里掏出那张巨幅地图，在顾烨面前展开。“你看看，这上面标注了周边所有势力的位置、兵力、装备。连咱们基地都标了。正规军就是正规军，情报工作比咱们强多了。”
顾烨看着地图，眉头皱了一下。“他们连我们都标注了。”
“废话。咱们也是势力之一。不过现在，他们的情报该更新了。他们的物资，现在在咱们仓库里。”
柳飘飘把地图收回空间，朝仓库走去。“金牙，开门。收货。今晚加班，明天给你放假。”
金牙的金牙在应急灯光下闪了又闪，推开仓库大门。物资从空间里涌出来，粮食、弹药、药品、被服、工具、油料、零食，还有那几架直升机、几辆装甲车。仓库堆不下了，又搭了几个新棚子。
大汉蹲在直升机旁边，摸着旋翼，嘴都合不拢。“老板，这玩意咱们能开吗？”
柳飘飘走过去，拍了拍机身。“能。找会开的人。正规军里肯定有飞行员，回头抓一个回来。”独眼龙也凑过来，摸着装甲车的装甲。“这车，开出去多威风。”
光头蝎子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老板，我能开不？”
“你会开吗？”
“不会。但可以学。”
“学。学坏了扣分。”
光头蝎子咧嘴笑了。
那群军犬从空间里放出来，在营地里跑来跑去。平头哥蹲在羊棚门口，看着那些狗，眼睛眯了起来。老丁头拄着拐杖，看着那些鸡鸭鹅猪羊，眼眶红了。“老板，这些牲口，都归我管？”
柳飘飘点头。“归你管。养好了，加分。”
老丁头挺起胸。“行。我养。”
小北蹲在平头哥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鱼干，掰成小块喂小羊羔。那群军犬闻到鱼干的香味，围了过来。小北看了看它们，掰了一块扔过去。军犬接住，嚼了嚼，咽了。又围过来，他又掰了一块。平头哥看着那些狗，龇了龇牙，没动。
天快亮了。基地里灯火通明。人们还在搬东西，仓库满了，棚子也满了，又腾出几间铁皮屋当临时仓库。柳飘飘蹲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碗汤，吸溜吸溜地喝。顾烨蹲在她旁边，也端着一碗。平头哥蹲在她脚边，面前放着一个碗，碗里有半条鱼。它低头啃着，尾巴一摇一摇。绿藤缠在桌腿上，藤蔓尖偷偷伸进汤盆里，被烫了一下，缩回去，又伸进去。
柳飘飘喝完了汤，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一趟，值了。”
顾烨也站起来。“正规军不会善罢甘休的。”
柳飘飘看着南边的天际线。“那就让他们来。来了，再搬一次。他们建基地，我搬物资。他们生产，我消费。完美。”
顾烨嘴角弯了一下。
柳飘飘转身朝铁皮屋走去。“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直升机要拆，装甲车要修，军犬要训练，牲口要入栏，仓库要盘点。一堆事，急也急不来。能睡多久睡多久。”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蜘蛛还在，网又大了。顾烨躺在她旁边。绿藤从枕头底下探出藤蔓尖，轻轻点着她的手背。平头哥的呼噜声从门口传来。
“顾烨。”
“嗯。”
“你说，那个将军现在在干什么？”
“在骂你。”
柳飘飘笑了。“让他骂。骂完了还得想办法活下去。他往南边撤了，那个小基地条件差，够他受的。等他攒够了家底，我再去搬。循环利用，可持续发展。”
顾烨没接话。
柳飘飘闭上眼睛。绿藤藤蔓尖轻轻点着她的手背。远处有野狗在叫，一声长，一声短。那是巡逻的野狗在报告——南边，一切正常。
她翻了个身。先睡觉。天亮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