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的地基已经挖好了，墙砌了一半。顾烨拿着图纸站在工地上指挥，工人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柳飘飘从空间里把那些银光闪闪的设备一台台掏出来，码在空地上。
烘干机、粉碎机、搅拌机、成型机、包装机，还有那些不锈钢管道、控制柜、传送带，整整齐齐排开，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老张蹲在那台烘干机旁边，手里攥着扳手，眉头皱成一团。他拧开一个螺丝，拆开侧板，往里看了一眼，又拧上。走到粉碎机旁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刀片，用指甲刮了刮刀口，又站起来。走到搅拌机旁边，打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闻了闻，盖上。
柳飘飘蹲在食堂门口喝汤，远远地看着他眉头从舒展到皱起，从皱起到拧成一团，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喝完汤，把碗放在地上，走过去。
“怎么样？能修不？”
老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眉头没松开。“缺零件。传送带的电机没了，只剩个架子。真空包装机的加热条也坏了，烧断了。还有几个控制柜里的继电器触点氧化了，得换。”他掰着手指头，“电机、加热条、继电器，还有配套的螺丝、垫片、电线。缺不少东西。”
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大箱子，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这是从正规军仓库搬回来的零件，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箱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电机、轴承、齿轮、电线、开关、螺丝、垫片、继电器，什么都有，乱七八糟混在一起，像座小山。
老张蹲下来，开始在零件堆里翻找。他拿起一个电机，看了看铭牌，放下。又拿起一个，又看了看，又放下。翻到第三个的时候，眼睛亮了。
“这个！这个能用！功率一样，转速一样，轴径一样。你们这是把哪个工厂搬空了？”他把电机抱在怀里，像抱着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又去翻加热条。
翻了好一阵，从箱子底找出两根，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长度、宽度、厚度，都合适。“这个也能用！加热条还是进口的，库存货，没拆封。”他把加热条小心地放在旁边，又去找继电器。
老张越翻越兴奋。“这个继电器能用，触点没氧化。这个垫片厚度刚好。这个螺丝螺纹对得上。”他一边翻一边往旁边码，分类摆好。平头哥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看不懂，打了个哈欠。绿藤从柳飘飘手腕上探出藤蔓尖，朝零件堆指了指，又缩回去了。
柳飘飘蹲下来。“够用不？”
老张看着那堆分好类的零件，想了想。“电机够了，加热条够了，继电器也够了。电线还差一点，厂里的电线老化了，得换。”柳飘飘又从空间里掏出一卷电线，军绿色的，正规军仓库的库存货。“够不？”
老张抱着那卷电线，眼眶又红了。“够了。够了。”
大汉抱着机枪从哨楼上下来，蹲在旁边看着老张忙活，看得一头雾水。老张蹲在地上拧螺丝，拆开传送带的电机支架，比划新电机的位置。大汉凑过去，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这玩意咋用？能打丧尸不？”
老张头都没回，手里扳手没停。“不能打丧尸，但能让你吃饱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丧尸。”
大汉愣了愣，想反驳，想了想好像也对，闭上嘴，继续看着。独眼龙也凑过来，蹲在大汉旁边，那只独眼盯着那些银光闪闪的设备，看了半天。“这些铁疙瘩，真能做出吃的来？”
老张拧紧最后一个螺丝，站起来，捶了捶腰。“能。鱼干磨粉，加上压缩饼干碎、盐、维生素、矿物质，压制成型，真空包装。打开就能吃，不用生火，不用煮。比你们啃干粮强。”
独眼龙咽了一下口水。“啥味的？”
“鱼香味。还有点咸，有点鲜。”老张又蹲下去，开始拆真空包装机的加热条。
独眼龙和大汉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咽了一下口水。
老张连续干了两天两夜。困了就趴在机器旁边，垫着纸板，蜷着腿，眯一会儿。醒了喝口水，继续干。饿了就啃两口压缩饼干，就着凉水咽下去。工人叫他去食堂吃饭，他说不去，浪费时间。工人把饭端到厂房，他三口两口吃完，碗往旁边一搁，又埋头干活。
柳飘飘来送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应急灯在厂房里亮着，昏黄的光照在老张瘦削的身影上。他蹲在控制柜前面，手里拿着万用表，一根一根测线路。柳飘飘把饭盒放在他旁边。
“吃饭。吃完再干。”
老张头都没回。“放着。等会儿吃。”
柳飘飘蹲下来，看了看他手里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零件都装上了？”
“装上了。电机转了，加热条也换了，继电器也换了。但控制程序有点乱，得重新调。”老张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这是我的心血，我得让它转起来。”
柳飘飘没再劝，把饭盒打开，放在他手边。“趁热吃。吃完再调。”
老张这才放下万用表，端起饭盒，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去，又扒了一口。吃得很急，像怕饭会跑。柳飘飘看着他。
“慢点吃。噎着没人给你掐脖子。”
老张没理她，三口两口把饭盒扒拉干净，放下碗，又拿起万用表，继续调程序。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机器坏了能修，人心坏了，修不了。他这一辈子就会修机器，就会搞技术。末世了，技术还在，机器还能转。他得让它转起来。
第三天，老张在基地里转了一圈，在各个小组里找人。他想找几个有基础的人，机灵的，学过技术的，哪怕是以前在工厂干过普工的也行。他蹲在种植区的地头，看着一个年轻小伙子干活。小伙子翻地动作利索，锄头使得比一般人好。老张问他以前干啥的，小伙子说在机械厂干过装配工。老张眼睛一亮，“跟我走。”
小伙子愣了愣，“去哪？”
“修机器。管饭。比种地挣积分多。”
小伙子二话没说，放下锄头跟着老张走了。
又找到两个以前在食品厂干过的工人，一个会开叉车，一个会修包装机。还有一个以前是电工，会看电路图。老张把他们都叫到厂房，让他们围在生产线旁边，一个一个教。
“这是烘干机，温度要控制在多少度，时间要多久，水分要蒸发到什么程度。这是粉碎机，刀片要定期更换，筛网要定期清理。这是搅拌机，配比不能错，顺序不能乱。这是成型机，模具尺寸要校准，压力要调合适。这是包装机，真空度要达标，封口温度要精确。”
那几个人听得云里雾里，但眼睛是亮的。以前在工厂上班，天天盼着下班，盼着放假，盼着退休。现在呢？能在末世里重新摸到机器，重新闻到机油味，重新听到轰隆声，心里的滋味说不清，想哭。
老张看着他们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生产线是死的，人是活的。设备再好，没人操作也是废铁。你们好好学，学会了，以后这生产线就归你们管。管好了，有饭吃，有积分拿，有房住。管不好，回去种地。”
几个人齐声应道。“是！”
老张转身，走向那台还没调试完的包装机。腰板挺得比来时直了，步伐也快了。
柳飘飘蹲在食堂门口，远远看着厂房的方向。应急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连成一片。顾烨蹲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汤。
“老张找到帮手了？”
“找了几个。够不够还不知道。先凑合着，不够再找。”
顾烨点头，喝了一口汤。“厂房后天能封顶。生产线一装好，就能试生产。军用口粮的事，有谱了。”
柳飘飘看着厂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嘴角弯了一下。“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机器坏了能修，人心坏了修不了。老张这人，心没坏。”
顾烨没接话。平头哥蹲在她脚边舔碗底，绿藤缠在门框上，藤蔓尖朝厂房的方向指。远处有野狗在叫，一声长，一声短。那是巡逻的野狗在报告——南边，一切正常。
柳飘飘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我去厂房看看。你先睡，别等我。”她朝厂房走去，平头哥跟在她脚边，帆布袋里晶核哗啦哗啦响。绿藤从门框上松开，缠回她手腕。
顾烨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厂房里，老张还蹲在控制柜前面，手里的万用表换成了螺丝刀，在拧一个接线柱。那几个人围在他身边，有人递工具，有人打手电筒，有人拿着本子记。柳飘飘站在门口，没进去。她从空间里掏出一瓶水，放在门边，转身走了。
平头哥回头看了一眼，跟上了。
夜风从海边吹过来，咸腥味里混着鱼汤的香。厂房里的灯还亮着，老张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明天，生产线就能试运转了。但愿能转起来，但愿军用口粮能成。
柳飘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蜘蛛还在，网更密了。顾烨躺在她旁边。
“睡了？”
“没。”
“老张还在厂房？”
“嗯。”
“你给他送水了？”
“放了门口。”
顾烨没再问。柳飘飘闭上眼睛。绿藤从枕头底下探出藤蔓尖，轻轻点着她的手背。平头哥的呼噜声从门口传来。远处有野狗在叫，一声长，一声短。
她翻了个身。“你说，老张什么时候能把生产线搞转？”
“快了。他比你还急。”
柳飘飘嘴角弯了一下。“也是。睡吧。”
天亮还要去厂房看看，机器能不能转，口粮能不能做出来。一堆事等着她。急也急不来，能睡多久睡多久。天亮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