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送到南边正规军据点的时候，老将军正在办公室里看地图。门被敲响，将军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子，袋子上印着基地的LoGo——一个闪电标志，下面是“绿洲”两个字。柳飘飘让人印的，虽然简陋，但看着像那么回事。
“长官，北边那个女人送来的。说是新产品，叫能量块，让您尝尝。”
老将军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小方块，金黄油亮，油纸包裹，封口压得严严实实。他拿起一块，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又嚼了嚼，又咽下去。咸香，鱼干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还有一股淡淡的油脂香。不噎嗓子，嚼着不费劲，咽下去很顺滑。
老将军的眼睛眯了起来。“好东西。”他把手里剩下的大半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又拿起一块。
“别的基地送了多少？”他含混不清地问。
将军翻了翻手里的单子。“其他基地每家两包。一共二三十个基地，每家两包。咱们是二十包。”
老将军的手顿了一下，看着手里那第二块能量块，又看了看袋子里剩下的。“二十包？别的基地才两包？”
“对。玛丽说，这叫差异化对待。您是正规军长官，实力最强，所以多给。其他基地实力弱，少给。不是瞧不起他们，是资源有限，得按实力分配。”
老将军嘴角抽了一下。“那个女人，倒是会做人。”他把第二块吃完，拍拍手上的渣。“去，把各部门负责人都叫来。开会。研究研究，这能量块，咱们要不要订，拿什么订。”
会议室里长桌两边坐满了人。老将军坐在主位，面前摆着那袋能量块。将军坐在他旁边，后勤部长、作战部长、情报部长、装备部长，还有几个资深参谋，都在。每人面前摆着一块能量块，撕开的，咬过的，嚼着的，咽着的。
后勤部长第一个开口。“味道不错，比压缩饼干强多了。营养也均衡，鱼干粉、面粉、盐、糖、维生素，该有的都有。保质期长，携带方便，不用生火不用煮。当行军口粮，再合适不过。”
作战部长点头。“是。以前行军，士兵背着锅碗瓢盆，又沉又占地方。生火做饭，还容易暴露目标。有了这个，一人揣几块，饿了就吃，省事。就是不知道扛不扛饿。”
老将军看着他。“你觉得呢？”
作战部长又拿起能量块咬了一口，嚼了嚼。“一块大概能顶一顿。一天四五块，应该够。比干粮扛饿，有油水。”
装备部长翻了翻包装纸。“包装简陋了点，油纸封口，防潮性能一般。听说她们还有真空包装的，保质期更长。要是能搞到真空包装的，就更好了。”
情报部长推了推眼镜。“其他基地也收到了，每家两包。他们那边肯定也在议论。这东西要是传开了，需求量不会小。咱们得早点下手，抢在别人前面。不然等他们反应过来，价格就上去了。”
将军挠了挠头。“那个女人的东西，哪样便宜过？粮食、盐、鱼干、弹药，哪样不是贵得要命？但质量确实好，值那个价。”
后勤部长翻开本子。“采购量、采购品种、采购频率、付款方式，都得提前定。咱们拿什么换？弹药？粮食？药品？还是别的？”他看着老将军。“长官，咱们仓库里的存货可不多了。上次被她搬走一半，剩下的撑不了多久。”
老将军沉默了一会儿。“弹药不能动。那是保命的东西。粮食也不能动，自己还不够吃。药品更不能动，救命的。”他顿了顿。“那咱们拿什么换？”
会议室里安静了。
将军想了想。“长官，北边那个女人，缺什么？”
后勤部长翻本子。“她缺的东西多了。缺包装材料、缺机械设备、缺技术人才、缺建材、缺交通工具、缺燃料。她有的是粮食、盐、鱼干、能量块，还有武器弹药。咱们有的，她不一定有。她有的，咱们想要。这不就是交易的基础吗？”
作战部长拍了一下桌子。“那咱们拿包装材料换！仓库里不是堆了一大批真空袋和铝箔袋吗？末日之前进的货，一直没用上。放着也是落灰，不如拿去换能量块。”
后勤部长点头。“还有机械设备。仓库里有几台旧发电机，修修还能用。她那边缺电，咱们有发电机，换不换？”
装备部长也开口。“建材呢？仓库里还有一批水泥、钢筋、门窗。厂房盖好了，窗户还没装，她应该需要。”
情报部长推了推眼镜。“技术人才也可以换。咱们这边有几个懂机械、懂电器的老兵，年纪大了，打不动仗了。转给她，换能量块。各取所需。”
老将军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拿起一块能量块，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慢慢咽。
“行。包装材料、机械设备、建材，能换的都换。技术人才，愿意去的，不勉强。不愿意去的，不强求。你们回去列个清单，能换什么，换多少，写清楚。明天给我。后天，派人和她谈。”
将军举手。“长官，我去谈。那边我熟。”
老将军看了他一眼。“你是熟。你是被她俘虏过的，当然熟。”
将军的脸红了。会议室里有人憋着笑。
老将军摆手。“行。你去。谈的时候，别跟她耍心眼。你耍不过她。也别跟她硬顶，你顶不过她。老老实实谈，能换多少换多少。价格高点低点没关系，先把东西换到手。生产线一开，产量稳定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合作。”
将军站起来立正。“是！”
老将军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些能量块。他想起自己这些兵，啃发霉的饼干，喝浑浊的井水，面黄肌瘦，士气低落。他想起北边那个女人，她有粮食、有盐、有鱼干、有能量块。她的人能吃饱，能穿暖，脸上有笑。
“这东西，能救命。”他低声说。
没人听见。会议室里的人已经开始列清单了。后勤部长翻本子，装备部长翻仓库记录，作战部长在计算需求量。将军站在窗边，看着北边的天际线。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那片土地上有一个女人，会放电，会搬东西，会做生意。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晶核，还在。那个女人说，关键时候捏碎，她能感应到。他不需要用到它，能好好谈，干嘛要捏晶核？
“各取所需。”老将军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将军攥紧拳头。
后天，去北边。谈生意。不是打仗。打仗打不过，做生意，应该能行吧？但愿那女人别太狠，多少给留点利润。他叹了口气，走出会议室。
外面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比来时亮了一些。云层后面有光，透不出来，但知道它在。就像那个女人，看不见她的雷，但她随时能劈下来。他加快脚步，朝仓库走去，得去清点能换的东西。
包装材料，真空袋、铝箔袋，有多少？机械设备，旧发电机，还能不能转？建材，水泥、钢筋、门窗，够不够换？技术人才，那几个老兵，愿不愿意去？不能强求，得问他们自己。老兵们年纪大了，打不动仗了，去北边养老也好。有饭吃，有房住，有积分拿，应该比在这强。他推开仓库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堆积如山的物资在黑暗中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干活。”
后勤部长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本子和笔。“先从包装材料开始清点。真空袋、铝箔袋、防潮袋，分类码好。机械设备，发电机、电机、水泵，能用的挑出来，不能用的拆零件。建材，水泥、钢筋、门窗，登记造册。技术人才，明天我去问老兵，愿意去的报名。后天，出发。”
将军点头。“行。干。”
两人走进仓库深处。应急灯的光在黑暗中摇摇晃晃，照在那些落满灰尘的物资上。包装材料一箱箱码好，机械设备一台台登记，建材一根根清点。灰尘飞扬，呛得人直咳嗽，但没人停下来。能量块，他们要定了。北边那个女人，等着。他们来了。带着诚意，带着物资，带着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