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地图上标注的方向走了一段。
这条街比入口处更热闹。
两边摆满了各种零碎物件。
有人蹲在地上修理一台旧发电机，旁边围了好几个人。
柳飘飘走得不快，目光扫过每一个摊位。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找某个人。
老大跟在她身旁。
“他真在这儿吗？”
“气息就在这附近。”
“不会错。”
顾烨走在后面，四处看了看。
“如果他在这一带活动，应该会有人认识他。”
柳飘飘停在一个修旧工具的摊位前。
“你们这附近，有没有一个从外面来的年轻人？”
“个子不高，很瘦，嘴皮子特别利索。”
修东西的老汉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姓顾的小子？”
柳飘飘心里一动。
“就是他。”
老汉放下手里的扳手。
“他前两天还在这边。”
“说是接了个活儿，去北边林子了。”
“大概明天才能回来。”
“北边林子？”
“嗯。”
“那边有一片废弃的旧厂房，他最近总往那边跑。”
“说是要拆点有用的东西回来卖。”
柳飘飘转头看了老大一眼。
老大耸耸肩。
“那就去北边林子找找。”
三人出了聚集地，朝北边走去。
林子离得不远。
大约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树木不算太密，但杂草很深。
地面上能看到一些被踩过的痕迹，像是经常有人走。
柳飘飘沿着那些痕迹走了一段。
前方隐约能看到一片坍塌的建筑轮廓。
墙体已经裂了，屋顶塌了大半。
但有几间屋子看起来还比较完整。
她走过去，绕过一面倒塌的围墙。
院子里蹲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正在拆一台机器的零件。
那人穿着一件旧工装，袖口卷到手肘。
旁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里面叮叮当当地响，像是装了不少金属件。
柳飘飘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拆得挺熟练。”
那个人动作一顿。
然后慢慢转过头来。
是一张年轻的、带着几分精明相的脸。
跟老大有几分像，但下巴更尖一些。
眼睛不大，转得快。
他看清来人的脸之后，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笑容。
“妈？”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找了你大半年了。”
“你在外面倒是过得自在。”
“自在啥啊。”
“天天拆破烂卖钱，累都累死了。”
他把手里的扳手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然后目光越过柳飘飘，看到了后面的老大和顾烨。
“哥？爸？”
“你们也来了？”
老大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听说你在这边发财，过来看看。”
“发个屁的财。”
“拆一天铁，够吃两顿饭就不错了。”
柳飘飘看了看四周那些废弃的厂房。
“这些地方，都是你一个人拆的？”
“有时候有帮手。”
“大部分时候是我自己动手。”
“不觉得累？”
老二咧嘴笑了笑。
“累是累，但自由啊。”
“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歇着。”
“总比被人管着强。”
柳飘飘没再说什么，只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回去再说吧。”
老二弯腰收拾好布袋。
“行。”
“正好我也差不多干完了。”
几人往林子外走去。
老二走在柳飘飘旁边。
“妈，你们从哪边来的？”
“西边。”
“先找到了你哥，然后一路往东，打听到你在这附近。”
老二嘿嘿笑了一声。
“那你这一路跑得够远的。”
“可不是嘛。”
“你要是再跑远一点，我这腿都要跑断了。”
五人走出林子的时候，阳光正好透过树梢洒下来。
老二把布袋换了个肩膀扛着。
“妈，你们在那边有住的地方吗？”
“在聚集地停车的地方。”
“车上能凑合一晚。”
“那怎么行。”
“我带你们去我住的地方。”
老二领着他们穿过聚集地边上的小路。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在一间小木屋前停下来。
木屋不大，但看着还算结实。
门口堆着一些拆回来的旧零件。
窗台上放着几盆干枯的植物。
老二掏钥匙开门。
“地方小，但能住人。”
屋里比外面看着整洁。
一张木床靠墙放着，旁边是一张旧桌子。
墙角堆着一些工具和布料，但摆放整齐。
老二把布袋放在墙角。
“你们先坐，我去打水。”
他提着一只旧桶出了门。
柳飘飘在床边坐下，环顾了一圈。
“他一个人住，收拾得还算干净。”
老大在桌边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比我那会儿强多了。”
“我住的地方，连张正经桌子都没有。”
老二提着水回来，把桶放在门口。
“哥，你那是自己懒。”
“我这边虽然东西少，但好歹整理过。”
“你那是拆东西拆得多了，有收拾的习惯。”
“拆东西是工作，收拾屋子是生活。”
“两码事。”
他洗了把手，在桌边坐下来。
“妈，你们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柳飘飘看着他。
“找你是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老三的消息。”
“你知道他在哪吗？”
老二想了想。
“老三……我前阵子倒是听说过他的一些事。”
“说是在南边一个大的交易站出现过。”
“交易站？”
“嗯，那种地方什么都换。”
“他可能在那里做买卖。”
老大插了一句。
“老三那性格，做买卖？他不把人家摊子掀了就不错了。”
老二笑了。
“你说的那是以前。”
“我听人说，他最近确实在做生意。”
“虽然脾气还是不太好，但好像学会忍了。”
柳飘飘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南边交易站……离这里远吗？”
“开车的话，大概三四天。”
“路不好走，但能到。”
柳飘飘点了点头。
“那就去。”
“先把老三找到。”
老二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卷好的地图。
“我前阵子画过一张路线图。”
“虽然不太细致，但能指明大概方向。”
他把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上面画着几条粗线，标注了几个地名。
其中一个地方被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交易站”三个字。
柳飘飘看了看地图。
“这图你画的？”
“嗯。”
“平时拆东西，跑的地方多了，就随手记下来了。”
老大也凑过来看了看。
“路线倒是挺清楚。”
“就是标注有点潦草。”
“能用就行。”
老二把地图卷好递给她。
“你先拿着。”
“等到了那边，再找当地人打听。”
柳飘飘接过地图放进包里。
“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一早出发。”
老二点头。
“行。”
“我正好把一些东西收拾一下。”
“到时候跟你们一起走。”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老二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挑了几件用得上的工具放进另一个更小的包里。
柳飘飘也醒了，靠着墙看他忙活。“带那么多工具干嘛？”
“路上万一车坏了，能修。”
“你还会修车？”
“拆了那么多旧零件，多少懂一点。”
老大也醒了，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你懂的那点，够用吗？”
老二头也没回。“比你强就行。”
老大噎了一下，没接话。
顾烨已经站在门口了，正在往水壶里灌水。他拧紧壶盖，转身看了一眼屋里。“东西都收拾好了就走吧，趁天凉快赶路。”
老二把包甩到肩上，推开门走出去。晨光还没完全亮透，天边有一层淡灰色的光。
五人上了车。老二坐在副驾驶，老大开车。
老二摊开那张手绘地图，指了一个方向。“先往南走，过了那片矮坡之后换条路。那条路更平一些。”
老大顺着那个方向开了一段，路面果然比之前平整了。
“你这地图画得还挺准。”
“跑了那么多趟，早就熟了。”
柳飘飘坐在后排，靠着车窗。“老三在交易站那边，具体做什么？”
“听说换东西。”
“换什么？”
“什么都换。”老二把地图折起来，“有人说他收旧机械零件，也有人说他倒卖干粮和药品。”
老大看了他一眼。“那他赚到钱没有？”
“应该赚了一些吧。”老二想了想，“他那个人，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柳飘飘没再追问。车子继续往前开，路面渐渐变得平坦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旧铁轨。铁轨已经生锈了，但路基还在。
老大放慢车速。“这铁轨还在用吗？”
老二探头看了看。“早就不用了。但路基平，可以沿着铁轨旁边走。”
老大把车拐到铁轨侧面的土路上，顺着路基往前开。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座旧桥。桥面是水泥的，有几道裂缝，但看起来还能走。
老大把车停在桥头，下车看了看。“能过吗？”
老二也下了车，走到桥边蹲下看了看桥墩。“应该能过，别开太快就行。”
老大回到车上，挂上低挡，缓缓开上桥面。车轮碾过裂缝时，车身微微颠了一下，但没有问题。
过了桥之后，路面又变成了土路。
老二坐回副驾驶，靠着椅背。“再走半天，应该能到交易站附近。”
柳飘飘看着窗外。“路上有没有需要绕开的地方？”
老二想了想。“有一段路可能不太平。以前听说有人在那一带设过路障拦车，但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
老大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能绕过去吗？”
“有一条小路，但不太好走。”老二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要穿过一片林子，路窄，但能过。”
“那就走小路。”
老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靠着椅背，像是在想要留神什么。
正午的时候，老大把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树下，几人下车休息了一会儿。老大靠在车门上喝了几口水。
“老二，你说的那段不太平的路，还有多远？”
老二嚼着干饼，含混地应了一句。“快了。过一个岔口就到。”
休息片刻之后，他们重新上车，继续赶路。路面渐渐变窄，两边的树木也越来越密，树冠在头顶交错重叠，光线被枝叶筛成了碎金一样的光斑，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晃动。树影打在车上，明暗交替着往后掠去，车轮碾过树根和碎石路面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