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路比想象中长一些。
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
车轮碾过落在地上的枯枝，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老二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一眼窗外。
“应该快到了。”
老大握紧方向盘。
“你刚才说那段路不太平，到底怎么个不太平法？”
“有人设卡收过路费。”
“不过也不是天天有。”
“看运气。”
柳飘飘从后排探过身来。
“要是遇上了呢？”
老二回头看了她一眼。
“遇上了就给。”
“不多，几个铜板的事。”
“犯不着为这点东西动手。”
老大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车子继续往前走。
又开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树木突然变得稀疏了。
路面也变宽了。
老二直起腰来。
“到了。”
前方出现一片用旧木料和铁皮搭建的建筑。
比之前那个聚集地更大。
入口处没有围墙，但有几根木桩立着，上面挂着几条旧布。
车子缓缓驶近交易站的入口。
路边停着好几辆车，有的盖着防雨布，有的敞着车厢。
有人在卸货，有人在搬运东西，像是这里已经进入了日常运转的节奏。
老大把车停在一处空地上，熄了火。
五人下了车。
柳飘飘站在车边，看了看四周。
“老三就在这里面？”
“应该就在这一带活动。”
“具体在哪，得进去找找。”
老大锁了车门。
“那就分头找吧。”
“不用分头。”
柳飘飘说着，朝交易站里面走去。
交易站里的路比外面看着更宽敞。
路两边摆满了摊位，各种货品堆得满满当当。
有人在卖旧工具，有人在卖腌好的肉干，还有人在卖旧书和地图。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老大走在前面，目光扫过两边的摊位。
“这么多人，怎么找？”
老二走在他旁边。
“他那个人，在哪都不会闷声不响。”
“找到最热闹的地方，八成就能找到他。”
柳飘飘没说话，但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
她穿过人群，走到一个卖旧零件的摊子前停下来。
摊主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螺母，抬头看了她一眼。
“要点什么？”
“跟你打听个人。”
“一个年轻人，瘦高个，脾气不太好，最近在附近做生意。”
摊主想了想。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姓顾的小子？”
柳飘飘点头。
“对。”
“他在那边。”
摊主指了指前面一个方向。
“最里面那排棚子，他租了个铺面。”
“多谢。”
柳飘飘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最里面那排棚子比外面安静一些。
摊位也少一些，但看起来更规整。
她走到第三个铺面门口停下。
铺面不大，门口挂着几串旧锁链。
里面堆着各种拆卸下来的机械零件。
一个人正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拆一台旧发电机。
那人穿了一件旧灰外套，头发比老大的短一些。
动作利落，拆下来的零件按大小分类摆好。
柳飘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零件卖吗？”
那人头也没回。
“卖。”
“你要哪个？”
“我要你这个人。”
那人动作一顿。
然后慢慢回过头来。
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带着些不耐，但看到柳飘飘之后，先是一愣，然后渐渐松开了。
“妈？”
柳飘飘走进铺面，看了看那些零件。
“你这生意做得不小。”
老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混口饭吃。”
老大也跟了进来，靠在门框边。
“听说你在这边发了点财。”
老三看了他一眼。
“发了点。”
“比你拆破烂强。”
“我那是收集材料，你是倒卖二手货。”
“你收集的材料，最后不也卖给别人？”
两人对呛了一句话，然后各自住了口。
老二也走了进来，乐呵呵的。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
“一家人好不容易凑齐。”
老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门口没进来的顾烨。
“爸也来了。”
顾烨点了一下头。
“你这边东西不少。”
老三把地上散落的扳手捡起来放回工具箱。
“都是最近收的。”
“这边的旧设备多，拆了修修还能用。”
柳飘飘在铺子里走了一圈，看了看那些零件和工具。
“你在这里干了多久了？”
“小半年了。”
“刚开始只是帮人修东西，后来慢慢收了些旧货转卖。”
“比跑任务轻松？”
老三想了想。
“不算轻松。”
“但不用到处跑，也不受谁管。”
“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歇着。”
柳飘飘在他旁边的旧凳子上坐下来。
“你倒是会挑地方。”
老三咧嘴笑了笑。
“那是。”
“我这人，别的不行，找地方落脚还是有点眼光的。”
老大在门口哼了一声。
“那是你运气好。”
老三没理他，转向柳飘飘。
“妈，你们找我，是不是要走了？”
柳飘飘点头。
“你哥找到了，你二弟也找到了。”
“现在就差你和老四老五了。”
老三沉默了一下。
“老四老五……我也有段时间没听到他们的消息了。”
“不过老五那个吃货，到哪都能活得好好的。”
柳飘飘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底。
“老四从小就爱哭，不知道在外面怎么样了。”
老三把工具箱盖子合上。
“那走吧。”
“我这边的东西，能带就带，带不走的就处理掉。”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等我把铺子收拾好，就跟你们一起走。”
老三把铺面里的东西清理了一遍。
能带的装进箱子，不能带的堆在门口，留给了旁边的摊主。
他把工具箱的搭扣扣好，拍了拍箱盖。
“行了。”
“可以走了。”
老大靠在门框边。
“你那些零件不带走？”
“带一部分就行了。”
“剩下的留着，以后回来还能用。”
老二蹲在门口，捡起一颗螺母看了看。
“你这存货不少。”
“卖了能换不少钱。”
“够吃一阵子了。”
老三把工具箱拎上车，关好车厢门。
五人上了车。
老大开车，老三坐在副驾驶。
老二和柳飘飘坐后排，顾烨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子驶出交易站，沿着一条更宽的路往南走。
路面比之前那段平坦一些。
两边偶尔能看到一些废弃的房屋和旧车。
大多已经锈蚀了，被藤蔓和杂草缠满了，像是被遗忘了很多年。
老三靠在座位上，看着前方。
“老四那边，你们有消息吗？”
柳飘飘摇了摇头。
“最近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在南边。”
“说是在一个交易站附近出现过。”
“交易站？”
“嗯。”
“跟这边的规模差不多，但据说更大一些。”
老二想了想。
“我以前路过那边一次。”
“人确实多，但地方也乱。”
“乱？”
“什么人都有。”
“做生意的，跑路的，还有在那片区域临时落脚的人。”
“不像这边这么有秩序。”
老三冷笑了一声。
“老四那种性格，在乱的地方反而待得住。”
“他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老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现在还爱哭吗？”
老三想了想。
“不知道。”
“不过在外面待久了，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车子继续往南走。
路两侧的景色渐渐变了。
从稀疏的林地变成了大片的荒地。
地面是灰褐色的，长着一些矮草。
走了大半天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路口有一块旧路牌，表面已经生锈了，但还能看出几个字。
老大放慢车速。
“往哪边？”
老二拿出地图看了看。
“左边那条。”
“沿着那条路再走一天，应该能到。”
老大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进左边那条路。
路面开始变得不平整。
有些地方有深浅不一的坑洼，车轮碾过去时车身会晃几下。
老二靠着车窗，像是被颠得有点坐不住了。
“这路也太破了。”
“就不能修修吗？”
老三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人修。”
“走的人少了，路就越来越差。”
柳飘飘没有说话。
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那些连绵的荒地。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废弃的加油站。
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几根柱子还立着。
旧招牌锈得看不清颜色，在风中微微晃动。
老大放慢车速。
“要不要停下来歇一下？”
柳飘飘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开始变暗。
“歇一下吧。”
老大把车停在加油站旁边。
众人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腿。
老二走到加油站的旧墙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啥都没有。”
“连块铁皮都被拆走了。”
“这边荒废得早。”
老三靠在车门上，喝了口水。
“能搬的东西，早就被人搬光了。”
老大蹲在车边，检查了一下轮胎。
“胎压正常。”
“明天接着走。”
柳飘飘站在路边，看着远处那条路延伸向地平线的方向。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混着沙土的气味。
“走吧。”
“天黑之前，找个能避风的地方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