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找了一处避风的矮墙，在墙根下清理出一块空地。
老大从车厢里翻出几张旧毯子铺在地上。
老二捡了些干柴堆成一堆，老三用打火石把火点燃。
火苗慢慢窜起来，把周围一小片地面照亮。
柳飘飘在火堆边坐下，伸手烤了烤火。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
老大坐在她旁边，用一根棍子拨了拨火堆。“明天应该能到那个大交易站。”
“嗯。”
老三靠着墙，把外套裹紧了些。“那边人多眼杂，到了之后尽量不要分散走。”
老二也坐了下来。“我上次路过的时候，听说那边有几个商队常驻，人来人往的。老四如果在那里，应该不难打听。”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柳飘飘看着那些火星升到半空，又落下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众人各自找了位置躺下。
夜风从荒地上吹过来，带着一种干燥的沙土气息。火堆的光在风中摇晃，把几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是一幅在风中不断重绘的简笔画。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火堆已经熄了。
老大最先醒过来，把灰烬拨开，确认没有余火残留。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车边检查了一遍轮胎和车况。
其他人也陆续醒了。
老二用昨晚剩下的水洗了把脸，水是凉的，激得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把水壶重新灌满，拧紧盖子放回车上。
老三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一块干饼慢慢咬着，嚼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水。
柳飘飘站在路边，看了看天边。光线已经亮透了，远处的荒地轮廓清晰可见。
“走吧。”她说着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重新上路，沿着那条不太平整的路继续向南。
路面上的裂缝和坑洼比昨天更多了。老大开得不快，遇到大的坑洼会放慢速度绕过去。
老二坐在副驾驶，拿着地图时不时看一眼。“按这个速度，下午能到。”
老三在后面接了一句。“到了之后先别急着找人。先找个地方落脚，摸清情况再说。”
柳飘飘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车子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的天际线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建筑，又像是堆积的货物，在午后的热空气中微微颤动。
老二放下地图。“到了。”
随着距离拉近，那些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交易站比之前那个大了好几倍，用旧铁皮和木板搭成的建筑高低错落，排列得也更为密集。入口处有人把守，几辆车正在排队。
老大放慢车速，排在队伍末尾。“这里查得挺严。”
老三看了一眼入口处那些人。“应该是防止有人混进去闹事。”
车子慢慢往前挪动。轮到他们的时候，守门的人走近车窗，上下打量了几眼。“来干什么的？”
老大语气客气。“找个人，顺便补给。”
守门人又看了看车里的其他人。“找人找谁？”
“找一个年轻人，瘦瘦的，眼神不太好使，几个月前来的。”
守门人想了想。“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在药材铺那边帮忙的？”
老三和老大对看了一眼。
“应该是他。”老大说。
守门人摆了摆手。“进去吧，别惹事。”
车子缓缓驶入交易站。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复杂。摊位和铺面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中间留出一些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有人在搬货，有人在讨价还价，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老三半摇下车窗，目光扫过两边的招牌。“药材铺……那边应该有。”
老大顺着他的目光，把车开进一条稍宽的通道。两边是各种店铺，挂着颜色各异的旧招牌。走了一段，左侧出现一个挂着“草药干货”牌子的铺面，门口摆着几只大筐，里面装着干草和树皮，散发出一股苦涩的气味，在暖烘烘的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着。
老大把车停在铺子斜对面，熄了火。“就是这家。”
五人下了车，朝铺子门口走去。门口没有人，筐里的干草被风掀动了一下。铺子里光线稍暗，能看见一个人影正蹲在最里面的货架前，手里拿着一把干枯的植物，正在借着光细看。那人的身影偏瘦，弯腰的弧度很大，像是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手里的东西。
柳飘飘在门口站定。“老三？”她开口时，语气带着一丝轻微的迟疑。
那人影动作顿住了。片刻后，他直起身，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向门口的方向。他的目光在几人之间轮流停了一遍，最后落在柳飘飘身上，然后先是不确定地停了一下，又慢慢地亮了起来，像是雾气散去之后露出的一条清晰的路。“妈？”他放下手里的草，放下手里的草，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确认后的落定感。
老四放下手里的干草，朝门口走了两步。
他眯着眼睛，像是在努力辨认几人的轮廓。
“妈？”
“真的是你？”
柳飘飘走进铺子，在他面前站定。
“眼睛怎么了？”
老四揉了揉眼睛。
“之前路上出了点事，伤到了。”
“看远处的东西有点模糊，近处还好。”
“严重吗？”
“不严重。”
“这边的老板懂一些草药，帮我调理过一阵。”
“现在好多了。”
老三跟了进来，左右看了一圈。
“你这铺子不大，但东西倒是不少。”
老四笑了一下。
“老板人好，收留我在这帮忙。”
“管吃管住，还能学点东西。”
老二也探进半个身子。
“你这眼睛这样，还怎么跑任务？”
“跑不了了。”
老四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接受的事。
“所以就在这儿待下来了。”
“反正也能混口饭吃。”
老大靠在门框边，没有进来。
他看着老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边老板呢？”
“出去收药了。”
“要过几天才回来。”
柳飘飘拉过一张旧木凳坐下。
“你在这边待了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之前路过这里，身上没什么钱。”
“老板看我眼睛不方便，就让我留下了。”
“他对你还不错。”
“嗯。”
老四点了点头。
“是个好人。”
老三在他旁边蹲下。
“你这眼睛，还能恢复吗？”
“老板说慢慢养，可能能恢复一些。”
“但不能保证完全像以前一样。”
老三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二走进来，坐在一只倒扣的木箱上。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老四看了柳飘飘一眼。
“妈，你们是来找我的吧？”
“嗯。”
“你哥和你弟我都找到了。”
“就差你和你五弟了。”
老四沉默了一会儿。
“老五……我前阵子倒是听人提起过他。”
“在哪？”
“听说他在东边一个矿场附近。”
“那边有人挖旧矿，他在那边负责做饭。”
“做饭？”
“嗯。”
“他做的饭虽然算不上多好吃，但胜在量大管饱。”
“那边的人还挺喜欢他。”
老大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那个吃法，在矿场做饭倒是合适。”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自己就能吃回本。”
几人都笑了。
柳飘飘也弯了一下嘴角，但笑意很快淡下来。
“矿场那边，你知道具体位置吗？”
老四摇了摇头。
“只知道大概方向。”
“但那边地方大，矿场也不少。”
“到了附近，可能还得再打听。”
“没关系。”
柳飘飘站起来。
“到了那边再想办法。”
她看了看天色，阳光已经偏西了。
“今晚先在这边住一晚，明天再出发。”
老四站起来。
“老板住的地方还有个空房间，我跟他说过。”
“你们可以先住那。”
“那你呢？”
“我住铺子里就行。”
“反正也习惯了。”
药材铺后面的房间确实不大。
但足够五人躺下休息。
老四从铺子里抱来几床旧被褥，分给每人一床。
柳飘飘在靠墙的位置躺下。
天花板上糊着一层旧报纸。
被灯光映出一片发黄的暖色。
老大躺在她旁边的地上，拿外套垫着头。
“这个地方虽然小，但比野外暖和多了。”
老二靠着柜子坐在角落里。
“明天一早出发，争取天黑之前赶到矿场附近。”
老三躺得远一些，枕着一卷旧布。
“老五那个人，在哪都能找到吃的。”
“他肯定饿不着自己。”
柳飘飘闭上眼睛。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灯灭了。
窗外的风声穿过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几人陆续醒了。
老四正在铺子里整理药材，把昨天晒好的干草分装进布袋里。
柳飘飘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这眼睛，真的不跟我们走？”
老四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去了。”
“我现在这样，跟着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可以留在车上。”
“没事的。”
“老板过几天就回来了。”
“我在这边待着挺好。”
柳飘飘没有勉强。
“那你自己保重。”
老四点了点头。
“你找到老五之后，记得告诉我一声。”
五人走出铺子。
柳飘飘回头看了一眼，老四正站在门口，朝他们点了点头。
他们上了车，驶出交易站，沿着一条向东的土路开去。
老二坐在副驾驶，拿着那张地图看了看。
“矿场那边地方很大，问路得找对人才行。”
“不然容易走冤枉路。”
老三靠在后座窗边。
“到了附近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慢慢打听。”
车子继续往东开。
路边的植被渐渐变了。
从低矮的灌木变成了稀疏的松树。
地面上的碎石也多了起来。
走了大约两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轨。
铁轨埋在碎石里，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但路基还在，沿着铁轨旁边有一条相对平整的小路。
老大顺着那条路开了一段。
前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些低矮的灰褐色山丘，像是被削平了一截。
“应该快到了。”老二看着地图，“矿场就在那片山丘后面。”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路边开始出现一些废弃的矿车。
有的侧翻在地，有的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机器运转的声音，隔着起伏的地形传过来，听不真切，但有节奏地回荡着。
老大放慢车速。
“前面应该有人在干活。”
他继续往前开了一段，绕过一座小土丘。
前方出现了一个用木头和铁皮搭起来的营地。
营地里停着几辆翻斗车，有人正用锤子敲打一块矿石。
老大把车停在营地入口不远处。
几人下了车。
营地里的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他们。
一个穿着旧工装、叼着烟斗的中年人走过来。
“你们找谁？”
“找一个年轻人，说是在这边做饭的。”
中年人吸了一口烟斗。
“你说的是那个姓顾的小子？”
“他在里面，正在给大伙儿做饭。”
柳飘飘朝营地里面走去。
营地不大，她很快找到了炊事棚。
一口大铁锅架在火上，锅里正冒着热气。
一个人正背对着她，往锅里撒盐，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干这种活的人。
她站定，喊了一声。
“老五。”
那人放下盐罐，转过身来。
个子比老三矮一些，但脸圆了不少。
他一手拿着勺子，另一只手还在围裙上擦了擦。
看见柳飘飘，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露出一口白牙。
“妈？”
“你咋来了？”
“来接你回家。”
老五乐呵呵地放下勺子，扯下围裙。
“正好，锅里的汤刚做好。”
“你们先喝一碗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