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后的第三天，一架小型飞行器降落在基地外面的空地上。
机身不大，颜色是暗灰色的，表面有些磨损的痕迹，像是经常使用。舱门打开之后，走下来一个人——穿着深色制服，身形偏瘦，戴着一副旧眼镜。
那人站在飞行器旁边，四处看了看，然后朝基地大门走来。
老二最先看到了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那人走近了才开口问了一句：“你是局长那边的人？”
“是。”那人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身份牌递过来，“编号ZK-442。局里派我来的，对接一下上次提到的事。”
老二接过身份牌看了看，又递回去：“进来吧。”
几人正围坐在桌边，桌上放着几杯水，像是刚喝过又续上了。那人进来之后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停在柳飘飘身上。
“您是柳女士吧？局长让我带句话——‘老六那边的系统已经恢复稳定了，但检测到一次波动，可能需要后续确认。’”
“还说了什么？”柳飘飘问。
“还提到，如果您这边方便的话，可以在近期安排一次直接连线。有些事情，他想当面跟您说清楚。”
柳飘飘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能连线？”
“随时可以。设备我们已经带过来了，您定时间就行。”
老三靠在墙边：“局长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波动，还专门派个人来跑一趟，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那人推了推眼镜：“局长说，这件事……他不方便在消息里多写。所以让我当面转达，如果你们同意，他会亲自对接。”
柳飘飘想了想：“那就明天。你回去告诉他，明天这个时候我在这边等他。”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转身走出了大门，舱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低沉的密封声。小型飞行器升空后迅速升高，很快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了。
老二站在门口看着飞行器远去的方向：“局长那边，最近动作好像比以前多了。”
老大说：“他以前也不太喜欢当面说事，有什么事都是直接发消息。这次突然要连线，总感觉不太对劲。”
老五靠在水缸边：“不管怎么说，饭还是得做。你们说你们的，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搭进去的。”
夜色渐渐从墙角渗进来，把院子里那些白天晒热的东西都重新染回了灰蓝色。老五在厨房里收拾着，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老二又在控制面板前站了一会儿，把连线的设备参数确认了一遍才离开。
第二天，约定的时间快到的时候，基地的控制面板亮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信号标识，旁边显示着一行小字：“接入请求已接收，等待确认。”老二操作了几下，把信号切到了主屏幕上。屏幕上先是闪烁了一阵，然后稳定下来，出现了一个画面——是一个整洁的舱内环境，一个穿着旧外套的中年人坐在画面中央，正在看手中的一份文件。
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头，然后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你们都到了。”
柳飘飘站在屏幕前：“你派人过来，说要当面谈。现在可以说了。”
局长把文件翻了一页：“老六那边的系统波动，起因是那处节点被触发过一次。触发的时间跟你之前的行程对得上。”
柳飘飘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两三秒才说：“所以那次波动，是因为我？”
局长放下手里的文件，朝镜头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你通过那处裂隙时带起的扰动正好覆盖了锚点所在的范围，系统记录到了那次重叠。后续需要检查是否有影响，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暂时不需要你们再做额外操作。”
柳飘飘看着屏幕：“你特意派人来跑一趟，就为了说这个？”
屏幕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一件事。关于老五那边的路线——那个矿区的位置已经记录在系统里了，但附近的锚点状态还没有同步过来。你们如果有空，可以顺便确认一下。”
柳飘飘还没开口，老五已经从厨房探出头来：“矿区那边？我熟。要是需要人去确认，我去就行了。”
局长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了一下他的身份，然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跑一趟。具体位置和路线，我会发到你们的系统里。”屏幕上的画面闪了一下，信号中断了。
屏幕上恢复到待机状态，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老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那我明天动身？正好熟悉路线，不用另找人带路。”
柳飘飘想了想：“等他发了具体位置再说。不急这一两天。”
老五点了点头：“那行，我先准备些干粮。”他说完转身又回了厨房。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透，老五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
他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揉成面团，放在案板上醒着。又切了几块肉干，用油煎了一下，装进一只小布袋里。动作麻利，像是在做一件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事。
其他人陆续起了，路过厨房的时候都能闻到一股油煎面饼的香气。老二端着水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你这哪是准备干粮，你这是准备宴席。”
老五头也没回：“路上吃得好，才有力气赶路。要是光啃干饼，走一半就没劲了。”
老大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你这次去矿区，打算走多久？”
老五想了想：“快的话三四天，慢的话五六天。那边路我熟，不会迷路。”
老三靠在墙边：“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老五把煎好的肉干装进布袋，“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也好久没歇过了。”
老三笑了一下，没再坚持。
早饭的时候，几人围坐在桌边，老五把新做的煎饼端上来，金黄油亮，切成小块摆在盘子里，边上还放了一碟他自己调的酱汁，颜色红亮，酱香里带着一丝微甜。
老大夹了一块咬了一口：“你这手艺，比在矿区的时候又进步了。”
“那是。”老五自己也夹了一块，“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做饭这一点，还是有点自信的。”
老二喝着粥：“你一个人赶路，路上要是遇到什么事，记得留记号。”
“知道了。”老五把最后一块煎饼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我吃完饭就出发。”
饭后，老五回屋收拾好背包。背包不大，但装得满满当当——干粮、水壶、一把短刀、一块磨刀石、还有一小包调料。
柳飘飘站在门口：“路上小心。确认完就回来，不用多停留。”
老五点了点头，系紧背包带子：“放心。我很快回来。”他转身朝基地外面的空地走去，顺着那条通往矿区方向的旧路走了一段。
晨光已经从东边的天际线升起来了，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老五的身影在那片光里越走越远，沿着那条土路方向延伸出去，走了一阵之后，在视野里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小点，又过了一会儿，连那个小点也看不到了。
老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老大开始修理院子里的旧栅栏，老三把昨天劈好的柴码整齐，码好之后又去了一趟水井边，看了看水位的深度。老五走后的第二天，基地跟往常一样安静。没有人急着催他回来，也没有人担心他会迷路。
到了第三天傍晚，老五回到基地。背包已经空了，干粮都吃完了。他在井边洗了把脸，坐到院子里的石板上：“矿区那边没什么问题。锚点还在原位，状态正常。我还顺手帮他们修了一下灶台，那帮人挺高兴的，硬塞了我一袋干蘑菇。”
柳飘飘在门槛边坐下：“那就好。”
老五靠在墙边，把那袋干蘑菇放在脚边：“路上遇到了一个独自行走的陌生人，说自己是从北边来的，穿过矿区后打算继续往南走，想打听路。我给他指了条路，没有多聊，就分开了。其他都跟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老大说：“那就好。早点休息，明天再说。”老五拎着那袋蘑菇站起来，“我去把蘑菇泡上，明天早上炖汤喝。”
老五泡好的蘑菇在清水里涨了一夜，颜色从干枯的浅褐变回了湿润的深褐。
第二天早上，他把蘑菇捞出来切成厚片，又切了几片肉干一起放进锅里。灶台里的火已经烧了一会儿，锅盖缝隙里开始冒出白气，带着一种浓郁的菌菇香气，顺着风飘满了整个院子。
老大从井边洗了手，在灶台旁边蹲下。“这蘑菇，你在矿区那边经常吃？”
“不常吃。”老五用勺子搅了搅锅，“那边的人很少去采，嫌麻烦。我也是碰上了才收一点。”
老二也端着碗走过来，在灶台边站定。“闻着确实不错。这香味平时不多见。”
老五又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盐，盖上锅盖，让汤继续煮了一会儿，然后把火撤小了一些。“再焖一会儿就能喝了。这蘑菇炖久了才出味。”
老三正蹲在墙根削一根木棍，削下来的碎屑在脚边积了一小堆。他放下刀，抬头朝灶台那边看了一眼。“你这一回来就忙上了，也不歇歇。”
“歇啥。”老五掀开锅盖看了看汤色，“坐着也是坐着，不如做点吃的。”
柳飘飘从屋里走出来，在灶台边的石板上坐下，接过老五递过来的一碗汤，低头喝了一口。汤色浓白，蘑菇已经炖得很软了，肉干的咸味也渗进了汤里。
她喝了两口，把碗放下。“这蘑菇不错。以后要是能多收一些，晒干了存着。”
老五点了点头。“嗯。那边林子边缘有不少，就是路远了点，要专门去一趟才够量。”
老大端着碗也喝了一口。“确实比干粮强。”他靠着墙根蹲下，低头慢慢喝着汤，没有再说话。
老二也尝了一口，放下碗。“这蘑菇炖得够久，比上次熬的汤还浓。”
老三喝完之后把碗放在灶台边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扫过院墙外面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荒地。“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柳飘飘也喝完了，把空碗放在灶台边沿。“先待着。该忙的都忙完了，不急这几天。”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剩下几声喝汤的声音。老五把剩下的汤盛进一只大碗里放在一旁晾着，自己也在灶台边坐下来。
老二把空碗叠好放在水盆边上，走回屋里。过了一会儿，他站在门口说了一句：“控制台收到一条新消息。不是局长那边发的，是另一条线路过来的——中转站那边有一条转发的记录，落款标注的时间是两天前，内容提到在基地西北方向发现了几处旧标记，位置像是被重新激活过的。”他侧过头，把屏幕上那句话念了一遍，“上面说，标记的材质和咱们之前接触过的那些不太一样，可能是另一套系统留下的。”
老大放下碗。“另一套系统？这地方除了局长留下的那些，还有别的？”
“不一定。”老三已经站了起来，走到老二旁边也看了一下屏幕上的内容，“可能是很久以前的东西，被人偶然发现了，才通过中转站转过来。”
老二又看了一遍屏幕上的信息。“转发这条消息的人没有留名字，只写了一个编号。但记录上显示，这条消息是从一个已经停用的中转站转发过来的。那个中转站据说已经关闭了好几年。”
老大想了想。“如果标记是另一套系统留下的，那它们的用途是什么？”
“不知道。”老二说，“消息里没有详细说明，只说发现了旧标记，问有没有人认识。”
柳飘飘也走到门口，站在老二旁边看了看屏幕上的记录。那条消息很短，像是一份备忘录，备注内容只有两句话，但她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什么。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说了一句：“标记的位置在西北方向。如果咱们要过去看看，来回大概需要几天？”
老二估算了一下。“按现在的路况，不算远。如果路好走的话，大约三天。”
“那就去一趟。”柳飘飘转身走回院子里，在石板上坐下，拿起灶台上那碗已经晾温的汤，又喝了一口。“确认完标记之后，如果确实有东西在，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老大也站起来。“那我去准备车。开那辆运输车，地盘高一点，更适合走那边的地形。”
老五从灶台边站起身，把剩下的蘑菇装进布袋里，系好袋口。“我去准备一些能存放的食物。路上要是没什么补给，还能应付几天。”
老三把墙根下削了一半的木棍拿起来，在手里转了半圈，用刀尖把最后一段不平整的地方刮平。“那我跟你们一起去。三个人够了。”
老二站在门口，看着几人开始各自忙活。“中转站那边还有一条备注，说那些标记周围的土壤颜色跟附近区域不一样。”他顿了顿，“如果那些标记确实是另一套系统的，那它们可能和局长的设施不是同一种设计思路。”
柳飘飘放下碗。“那就更要去看一眼了。”她把碗浸进旁边的水盆里。带着香菇味道的汤已经只剩碗底薄薄的一层油渍了，在盆里慢慢散开，被清水冲淡，变成一圈极淡的晕染，顺着水纹渐渐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