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第二只頭部從第一只旁邊的葉片縫隙中探了出來，然後是第三只、第四只。
那些生物陸續從灌木叢中現身，但每一個都保持著與前面那只相同的謹慎姿態，沒有靠近也沒有遠離。
它們站在灌木叢的邊緣，像是一群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評估來者的小型哨兵。
泥鰍從隊伍側翼游了出來，它在空地邊緣停了一下，看著那些站在灌木叢邊緣的小型生物，豎瞳在它們的位置分布和數量上快速掃了一遍。
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它們是一群。成年個體和亞成年個體都有，像是長期生活在這一帶的固定群體。”
魔王蹲在空地邊緣，他的目光在那些小型生物的分布位置和它們面對不同對象時的姿態變化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用正在判斷的語氣開口說了一句︰“它們對喪彪更警惕，對其他人保持觀察，但沒有表現出攻擊性。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評估威脅等級。”
柳飄飄把手杖從身側拿起來，杖尖離開地面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響動。
那些小型生物在听到那聲響動之後同時朝手杖的方向偏了一下頭，像是被那道聲音吸引到了注意力。
它們的耳朵在偏轉之後停在了朝著手杖的方向，持續了好幾秒沒有收回去。
“它們認得這根手杖。”柳飄飄說。她把手杖放下來，杖尖重新觸到地面，然後把杖身朝著那些生物的方向微微傾斜了一個角度。
那些生物在看到她這個動作之後陸續從灌木叢邊緣的警戒狀態中放松了一些。
最前面那只在確認了手杖的形態之後往前走了一步，從灌木叢的邊緣走到了空地的沙土地面上。
它走到距離柳飄飄大約三步遠的位置停下來，低頭看了看那根手杖的杖身，然後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柳飄飄，用後腿在原地輕踏了兩下，像是在完成某種地面上的確認信號。
喪彪蹲在空地邊緣看著這一幕，它的耳朵在听到那兩聲輕踏之後微微轉動了一下，然後它用一種正在判斷的語氣開口說︰“它在確認這根手杖還在使用。像是認得這個標記，但需要確認持有者是不是在按照原來的方式繼續使用它。”
那只生物在完成輕踏之後退回了灌木叢邊緣，和其他幾只並排站在一起。
它們又看了空地里的人一會兒，然後陸續轉身，以穩定的速度回到了灌木叢深處。
灌木叢在它們離開之後逐漸停止了晃動，林地重新恢復了之前那種均勻而安靜的節律。
柳飄飄看著灌木叢恢復平靜之後，把目光收回來看了看那棵空地中央的樹。樹冠在微風中持續擺動著，葉片之間的光斑在地面上緩慢移動著。
她在石圈邊緣站了一會兒，把手杖放回身側的位置，然後轉身朝著林地東邊的方向邁出了步子。
“它們認得手杖，也認得這條路。”她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足夠讓身後的人听見，“說明這條路還在使用中。我們繼續走。”
隊伍從空地中重新進入林地的密集區。
樹木在空地的東側邊緣重新合攏成了連續的覆蓋層，地面上的小徑繼續向前延伸著，寬度保持穩定，兩側的灌木和草本植物依然被清理到了邊緣，形成了一條清晰的通道。
柳飄飄走了一陣之後注意到那些被放置在小徑兩側的扁平石頭密度在增加，間距在縮短，像是正在接近某個更重要的節點。
前方的小徑穿過一片由幾棵粗大樹干構成的自然拱門之後，光線出現了變化。
林地中那種偏綠色的過濾光正在逐漸變亮，像是前方有一片更大的開闊地帶正在接近。
她走完最後一段樹蔭覆蓋的路面之後，站在了一處由樹木圍合的開闊地帶的邊緣。
那片開闊地帶比她之前在林地中經過的那塊空地大得多，大約有幾十步見方，地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淺色沙土和低矮的草本植物。
在那片開闊地帶的中央，有一片用碎石圍出的圓形區域，尺寸和之前那些石圈一致，但周圍的附屬結構更多——
石圈外側分布著幾座低矮的石砌建築，和她之前在河谷定居點里看到的建築形態一致，但規模更小，布局更緊湊。
其中一座建築的門框還保持著完整的結構，門口的地面上鋪著一層被壓實的干草和沙土混合物，像是經常有人在那進進出出。
柳飄飄站在林地邊緣看著這片新的定居點。
那些建築的石材顏色和周圍林地的土壤色調高度一致，像是用本地的石料建造的。
建築之間的路徑連接著各處門口，路面的石板被踩得光滑而均勻，和河谷定居點里的路徑一樣保持著被長期使用的狀態。
而在那些建築背後，林地的樹木繼續朝著東邊延伸著，樹冠的邊界線在遠處形成了一道柔和的綠色輪廓，像是這片定居點被林地包圍著，像是被一片活的屏障保護著。
她握著手杖走進了那片開闊地帶。
腳下的沙土地面被踩得很實，走在上面的時候腳步聲清晰而沉穩。
在走向那圈石圈的路上，她注意到地面上有一道不太明顯的淺痕橫穿開闊地帶的中央，從林地邊緣一直延伸到石圈邊緣，像是被某種固定路線反復踩踏後形成的。
那道淺痕的顏色比周圍的沙土更深，顆粒也更細，像是被壓實得更緊密。
泥鰍從她身後快速游了上來，在那道淺痕旁邊停了一下，用尾巴尖踫了踫它的表面，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柳飄飄︰“和之前那些定居點一樣。路是通的，有人維護。”
柳飄飄在那圈石圈邊緣停下來，低頭看了看石圈內部的地面。
那里的地面被壓實得比周圍更密，表面鋪著一層細密均勻的干草，干草的顏色偏淺，像是經常被翻曬和更換。
石圈內側的一塊石頭上放著一枚被打磨過的石片，和之前那些刻了字的石片形態一致。
她彎腰把那枚石片拿起來翻看背面，果然有一行刻字，筆畫的風格和沿途所有標記一致，但內容是她之前沒有見過的類型。
“林子里的那些小家伙是朋友。它們會幫你看著路。如果它們不讓你往某個方向走，那就別走。”
柳飄飄把那枚石片放回原處之後沒有急著離開石圈。
她站在石圈邊緣環顧了一圈周圍的建築布局，發現這個定居點的結構和之前那個河谷定居點有明顯的不同——
這里的建築更矮，牆體更厚，門窗的開口更小，像是在設計的時候就考慮到了防御和保暖的雙重需求。
建築之間的間距也更近，路徑更窄，整個定居點的布局更加緊湊，像是被壓縮在一個有限的空間里。
她走到最近的一座建築門口，推開了那扇用木板拼接的門。
門板比預想中更重，推開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動，門軸的位置在轉動之後發出了一聲低啞的吱呀聲。
室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一些，但通風口的位置設計得不錯，讓空氣保持著流通。
室內的地面上鋪著一層細密的干沙土，牆角的壁龕排列整齊，和之前在河谷定居點看到的壁龕風格一致，但每一個壁龕的深度更深，像是被用來存放更多的東西。
她走到牆角的壁龕前面蹲下來，伸手探入其中一個壁龕。
她的手指踫到了一個硬質的、表面光滑的物體，她把那東西從壁龕里抽出來——是一只被磨得十分光滑的骨管，大約有她的前臂那麼長。
一端開口，另一端被封閉著。骨管的表面有一層細密的刻痕，像是被用來記錄什麼東西的。
她翻轉著看了看，發現那些刻痕的排列方式和之前那些計數符號類似，但更密集，每一組之間的間距也更小。
顧燁從另一座建築里走出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塊被仔細折疊過的干樹皮。
他走到柳飄飄旁邊把那塊樹皮展開，上面畫著一幅簡化的地圖——幾條線條從不同的方向匯聚到一個中心點，中心點的位置標注著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圖案。
他指著那個圓形圖案說︰“這應該是這個定居點的位置。這些線條代表了不同的路徑，像是從不同方向匯聚到這里的路線。”
柳飄飄看了看那幅地圖上的線條走向和匯聚方式，把其中的幾條線和之前走過的地形逐一對照了一遍。
地圖上的三條主要路徑分別從西面、南面和北面匯聚到這個定居點的位置，而東面那條路徑的線條比其他幾條更長、更粗，像是被反復描繪過。
“東邊那條是主路。”她說。
魔君從第三座建築里探出頭來，他的手里攥著一小把干枯的植物根睫，像是從壁龕里找到的儲存物資。
他走到柳飄飄旁邊把那把根睫攤在手掌上看了看，然後用正在確認的語氣開口說了一句︰“這東西我之前在河谷定居點也見過，是被儲存起來當糧食的。說明住在這里的人有儲備食物的習慣，不是短期停留。”
柳飄飄把骨管和樹皮地圖收進了空間里。
她走出建築，站在定居點中央的石圈旁邊環顧了一圈整個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