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肩上挎着一个鼓囊囊的粗布包袱，大步迈进大殿，李定国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殿内两排文武官员垂手站定，御座之上，朱由崧端坐在龙椅上面。
旁边伺候的太监尖着嗓子高声喝喊：“阶下之人！还不速速下跪叩拜，觐见陛下！”
王小宝嘴角扯起一声嘿嘿的冷笑，双腿纹丝不动，半点没有要屈膝下跪的意思。他抬高嗓门，声音轰隆隆传遍整个大殿。
“孤，大明进贤王朱常淦，拜见堂侄朱由崧。”
话音刚落，殿里原本细碎的声响一下子全没了。在场所有官员身体全都一顿，不少人脖子猛地往前伸，眼睛直勾勾看向台阶下面的王小宝，互相偷偷瞟着身边同僚，谁都没敢出声。
朱由崧坐在龙椅上，两只手死死攥住御座扶手，肩膀一上一下剧烈起伏，瞪圆双眼死死盯着王小宝，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脸上火气全都摆在明面上。
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的马士英听完这句话，浑身猛地一僵，手指下意识用力扯自己下巴的胡须。“嘶”的一声轻响，好几缕胡须直接被硬生生拽下来。他疼得眼皮狠狠跳了两下，抬手把扯下来的胡须攥在手心里，也顾不上疼，眼睛一瞬不瞬死死盯住王小宝。
一旁的阮大铖身子微微晃了一晃，双脚在原地挪了两步，眼神放空，脑袋来回晃了两下，站在原地愣神，一时间不知道该行礼，还是该呵斥。
史可法本来屈膝跪在朝臣队伍之中，听见这番话，两手撑地猛地站起身，身上官袍下摆扫过地面青砖，发出哗啦一阵布料摩擦的声响。他往前跨出两步，面色紧绷，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抬手指向阶下的王小宝，嗓门陡然拔高。
“这说不通！当初你去和高杰会面，我就在现场！我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你亲口说自己是闯王高迎祥的外甥，是大顺李自成的表弟！现如今你又改口，自称大明进贤王朱常淦，成了陛下的堂叔！”
史可法伸手指着王小宝，身子微微往前倾，胸膛不停起伏。
“两套说法完全相悖，其中必定有一个是假话！你跟大伙说，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
这话一出，满殿彻底炸开。官员们脑袋互相凑到一块，低声交头议论，脑袋一会看向王小宝，一会扭头看向龙椅上的朱由崧。
朱由崧本来就一肚子怒火，听见史可法的质问，身子往前一探，双手撑在御座的案几上，眼睛死死锁着王小宝，安安静静等着他回话。
马士英手里还攥着刚扯断的胡须，疼痛感仿佛都消失了，身子微微前倾，屏住呼吸，眼睛眨都不眨盯着王小宝，等着看他如何应答。
方才还浑浑噩噩的阮大铖瞬间回过神，双脚站稳，眯起眼睛，身体微微侧过来，死死盯着台阶下的人。
李定国站在王小宝身后，手掌落到腰间刀柄之上，手指扣住刀柄，目光来回扫过殿内一众文武，周身站得笔直，随时准备动手。
王小宝肩头依旧挎着那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袱，面对史可法当众的逼问，脸上那一声嘿嘿的冷笑，一点都没有收回去。
他腾出一只手，抓住包袱的绳结，猛地一把扯开。粗布包袱直接向两边摊开，好几卷卷得歪歪扭扭的纸卷，还有一方玉符，噼里啪啦掉了出来。他弯腰伸手，把几份最重要的文书抓在手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你们想要查验我的身份，简单。”王小宝嗓门洪亮，整座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我的玉牒抄本，这里留存着当年卢象升核验我身份亲笔写下的笔录手札。还有崇祯皇帝派出来七位钦差，勘验之后认定我宗室身份的文书。你们大可以派人过来，拿过去仔细翻看！”
殿内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史可法脚下步子顿住，两只眼睛死死盯住王小宝手里高举的一堆纸卷，眉头越皱越紧，双脚在原地站定，身子微微往前探。他完全没料到对方手里居然能掏出这么多凭据，嘴唇微微开合，一时没有说出话。
龙椅上的朱由崧，胸口起伏慢慢平复下来，不再是一味暴怒。他身子继续向前探，脖子伸得很长，目光死死落在那一堆文书上面，眼皮不停眨动，心里半信半疑。
马士英把手里攥着的断胡须随手揣进袖口，往前踏出半步，身子微微压低，眼珠来回转动，一遍一遍打量那些纸卷。他肩膀绷得很紧，心里不停盘算：如果这些文书是真，那就是实打实的宗室；倘若全部是伪造，那便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阮大铖脑袋歪向一侧，眼睛死死盯住那方玉符，脚在地面轻轻点了两下，嘴唇闭得紧紧的，心里掂量文书真假。
站在两侧的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递着眼色，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接下这些文书。
李定国的眼神冷冷扫过殿里每一个官员，满朝文武全都探着身子，脖子伸得老长，所有人的视线，完完全全钉在王小宝双手高举的那一堆凭据上面，大殿里面只剩下细碎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