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大殿静得吓人，连官员细微的呼吸声、咽口水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史可法还跨着半步停在班列前头，原本紧绷的身子此刻彻底僵死。他双眼直直盯着王小宝，眼皮一下都不眨，牙关死死咬着，腮帮子绷得发硬，两只手在袖筒里攥得指节发疼。他方才满肚子准备好的诘问，此刻堵在喉咙里，半个字吐不出来。
他心里清清楚楚，所有疑点全部被铁证堵死，自己再开口，就是纯粹无理取闹，自取其辱。他肩膀一点点塌下去，脑袋微微低了半寸，整个人从方才的强势对峙，彻底变成无话可说的窘迫。
王小宝眼皮都懒得抬，看都不看史可法。
在他眼里，此刻满朝文武的纠结质疑，通通不值一提。
他身子往前又踏出一步，脚掌重重砸在青砖地上，一声闷响传开。
他脊背挺得笔直，双肩完全打开，头颅微抬，目光死死锁在龙椅上的朱由崧，眼神锐利、一动不动，脸上没有半点怒容，偏偏压迫感压得全场所有人心口发闷。
王小宝开口，声音不吼不叫，就是字字硬朗，句句砸实：
“朱由崧，你别装傻，别装懵。”
他视线死死钉在皇帝脸上，语速平稳，语气却步步紧逼：
“你现在坐得安稳，穿龙袍、坐龙椅、受百官朝拜。可当初北京城破、先帝吊死煤山、大明江山快要碎完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跑路。”
“你在逃命。”
“你只顾保全自己性命，一路南逃，半点没想着扛江山、救社稷。”
王小宝下巴微沉，语气越来越硬：
“那个时候，没人替你朱家挡灾，没人替大明冒死！是我！接先帝密令，接卢象升将令！亲手杀了高迎祥侄子，顶替身份，伪装成李自成表弟，一头扎进闯军最凶险的腹地！”
“我顶着叛贼的名头，被天下人唾骂，被百官猜忌，常年藏在敌营，日日刀口舔血！我在外替大明玩命、替先帝铺路、替朱家稳住最后一丝底气！”
“你躲在江南安安稳稳当王爷，吃香喝辣，坐等北方大乱结束，捡了个现成的皇位！”
他抬手指向前方御案，指尖稳而有力：
“你坐上皇位之后，不想着收复河山，不想着整顿朝纲，不想着抚恤忠良。你整天就干一件事——猜忌、怀疑、打压、挑刺！”
“今日朝堂之上，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刻意逼问我、质疑我、翻旧账，非要给我扣通贼叛国的帽子！”
“我问你！”
王小宝声调陡然一沉，字字铿锵：
“我有先帝圣旨洗白！有四大督师亲笔书证！有前线正规军令存档！有贼人自白亲笔信！桩桩件件有据可查！你凭什么怀疑我？！”
“论亲，我是你长辈！论忠，我是护国功臣！论旨，我有先帝御诏！你当众轻慢长辈、猜忌忠臣、无视先帝圣断！你这皇帝，做得端正吗？！”
一句句质问砸下来，没有停顿，不给半点喘息。
龙椅上的朱由崧，整个人瞬间绷不住了。
他本来身子前倾，一脸强势威严，此刻身子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死死靠在龙椅椅背之上。整张脸瞬间从铁青涨成紫红，脖颈青筋一根根绷起来。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呼一吸都粗重急促。两只手死死抠住御座扶手，五指用力到极致，指尖泛白，不停发抖。
他双眼圆睁，死死盯着下方的王小宝，瞳孔不停收缩。
他嘴巴大张，想要怒吼，想要呵斥，想要下令治罪，可是喉咙不停滚动，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他心里清清楚楚，对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每一句都戳在他的短处上。
他心虚、他理亏、他颜面尽失，他想发火却没有半点立场。
最后他只能牙关死死咬紧，脸颊肌肉不停抽搐，整个人气得浑身颤抖，却只能死死憋着，一动不敢乱动。
殿中文武百官，全员神态失控，各自暴露本心。
内阁马士英站在最前头，整个人笔直僵立。
他眼皮疯狂快速眨动，眼神不停在王小宝、皇帝、满地文书之间来回乱转。袖中双手紧紧扣在一起，手心全是冷汗。他想开口帮皇帝撑场面，可嘴巴张开又立刻闭上，反复几次，终究不敢出声。他心里彻底明白，今天这局面，谁怼王小宝，谁就是跟先帝对着干，谁就是自毁前程。他不敢站队，不敢说话，只能低头装沉稳，死死压住心底的震撼。
阮大铖身子控制不住微微发抖，两条腿微微打飘，悄悄往后挪了小半步。
他脸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不停哆嗦，上下牙齿轻轻打颤。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王小宝，不敢看皇帝，也不敢看同僚，只敢盯着脚下青砖。他之前所有的强势、质疑、咄咄逼人，此刻全部消失干净，只剩下满心的恐惧和后悔，生怕刚才的逼核验之举被秋后算账。
武将班中，黄得功双眼瞪得溜圆，脖子用力往前伸，死死盯着丹墀下的人影。
他双手垂在身侧，五指反复攥紧、松开、再攥紧，呼吸放得极重。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整个人彻底看呆了，心底彻底推翻了往日对王小宝的所有认知。
刘良佐、刘泽清二人并肩僵立，眉头死死皱成一团。
两人不停轻轻摇头，嘴角不停抽动，全程失神发呆。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狠人，却从没见过这种：忍辱负重、卧底数年、背负骂名、手握先帝底牌，一朝出山直接碾压皇权的狠角色。
一众中层文官、翰林院官员，全部身子前倾、踮脚探头。
有人抬手悄悄擦额头细汗，有人紧紧抿住嘴唇，有人互相偷偷对视一眼，立刻又飞快低头。每个人心里都翻江倒海，全部处在怀疑人生的状态。
之前人人认定王小宝有问题、身份肮脏、来路不正。
现在铁证摆在眼前，人人心里只剩两个字：传奇。
史可法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他眉头紧锁，眼神复杂，目光死死落在王小宝身上。
他心里承认对方忠心、承认对方功绩、承认所有证据真实，可心底依旧压着一丝顾虑。但他再也不敢开口质问，只是肩膀一点点下沉，神色凝重无比，彻底失语。
满殿死寂里，王小宝再次抬眼，目光扫过全场，神色平静，姿态却无比霸道。
“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
“我卧底数年，忍天下最难忍的骂名，受天下最难受的委屈，只为保大明、保先帝、保朱家社稷。”
“先帝圣旨在此，铁证如山！从今往后，朝堂之上，谁再敢质疑我忠心、污蔑我身份、构陷我半分！”
“就是质疑先帝！就是藐视圣诏！就是污蔑大明忠良！就是祸乱朝堂！”
他最后目光狠狠落回朱由崧身上，语气不重，却带着绝对的压制力：
“陛下！你身为天子，当明是非、辨忠奸、敬先帝、礼宗亲！”
“今日你失礼、失察、失度，我不与你计较。”
“但你记牢。我保大明，是忠于先帝、忠于江山。你若日后继续昏庸猜忌、冷待忠良、自毁长城——”
说到这里，王小宝停顿半秒，眼神骤然变冷。
“休怪我不顾君臣、不讲亲情！”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朱由崧瘫在龙椅上，浑身僵硬，脸上红白交替，又气又怕又羞又愧，彻底没了半点帝王威仪。
李定国立在王小宝身后，身躯挺拔笔直，双眼冰冷平视前方，眼神缓缓扫过满朝文武，气场沉稳肃杀，全程稳稳护住，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这一刻，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王小宝，彻底拿捏朝堂，彻底碾压皇权，彻底在南明大殿，站稳了无人能撼动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