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谈判使团被厉声斥退,一行人低着头、弓着背,狼狈退出摄政王府大堂。
大堂外人一走干净,守门亲兵立刻关上殿门,分立两侧,隔绝所有耳目。
多尔衮原本端端正正坐在主位的身子,瞬间松了朝堂威仪。
他双手猛地撑住桌案,肩膀狠狠一耸,胸口接连起伏好几下,呼吸又粗又重。
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眉心挤出深深的褶皱,眼角肌肉不停抽动。
脸色从刚才的冰冷威严,彻底变成铁青暗沉。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两封截然相反的江北密信。
一手按住第一封告状信,一手按住第二封解释信。
两只手同时用力,指节死死发白,信纸边角被攥得皱成一团。
他腮帮子反复咬紧松开,牙关磨得发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全程不说话,只是胸口一股火气往上顶,整个人浑身紧绷,压着滔天怒火。
他心里清清楚楚:
今天这事但凡漏出去半个字,八旗诸王无脑猜忌主帅、胡乱上奏、自打耳光。
在外人眼里,大清顶层权贵就是一群看不清战局、瞎胡闹的笑话。
多尔衮缓缓抬手,狠狠吐了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手摆正桌案纸笔,指尖捏紧狼毫笔,手腕压得极稳,开始落笔写字。
第一封,是绝密封口令。
他每一个字落笔都极重,笔尖狠狠戳在纸面上,字迹锋利僵硬。
全程面色冰冷,眼神死死盯着纸面,眼皮不抬一下。
通篇写明:江岸伪造圣旨救人一事,为前线最高绝密军机。
所有知情王公、将领、兵卒、驿骑,一律封口禁言。
私下议论一字、外泄一句,本人处斩,株连家眷,绝不宽赦。
南北所有驿站、军帐、朝堂,全部备案锁秘,永久不许复盘、不许提及。
写完封口令,他搁笔抬手,指尖轻轻抚平纸边,动作郑重严肃。
紧接着,他重新铺纸,落笔书写给史可法的劝降书信,完全贴合真实历史态度。
写字的时候,他神色微微收敛戾气,面色恢复沉静严肃。
他提笔速度不快,每一句都斟酌分寸。
开篇,他写明知晓史可法名望远播、坚守臣节、坐镇江北,坦荡承认对方的名望和气节。
落笔平稳端正,没有轻视,没有谩骂。
随后笔锋一转,字迹陡然加重。
逐条写明大清入关缘由:剿灭闯逆、为大明先帝复仇、安定中原苍生,占据天下正统名分。
字句直白强硬,摆明大清坐拥天下大势。
接着直指弘光朝廷弊病。
写明南京擅自立新君,国难当头私自立朝,属于天无二日、逆势而立。
字字句句,否定南明所有正统性。
最后落笔写底线,语气冰冷决绝。
劝史可法识时务,劝弘光退位归藩,归顺大清,可保身家爵位、保全江南百姓。
若是执意顽抗,大军即刻南下,铁骑横扫扬州,踏平江南全境。
他写这封信的时候,眼神淡漠冷静。
他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我敬你史可法忠义,但是我绝不会给南明半分活路。
能用招降安稳拿下江南,绝不损耗一兵一卒。
若是不降,即刻开战,绝不留情。
两封文书全部写完,多尔衮重重放下毛笔。
他抬手拿起书信,抬手吹干墨迹,手指捏着纸角,反复核对两遍,确认一字不差。
他转头看向贴身亲卫,眼神凌厉,语速极快。
“八百里加急!日夜不停!直送江北豫王大营!”
“一封密令全军封存,当众公示军纪!一封书信,妥善留存,择机送入扬州城,递至史可法手中!”
亲卫双手恭敬接过两份文书,腰身弯得极低,不敢抬头对视,转身快步冲出大殿。
府外早有备好的快马,亲卫翻身上马,马鞭狠狠一抽,马蹄疾驰,扬尘而去,一路直奔江北。
处置完军机文书,多尔衮依旧余怒未消。
他抬手对着门外亲兵沉声下令。
“传圣旨飞报江北!令多铎、鳌拜、苏克萨哈、李率泰所有在营王公大将,齐聚中军大帐听训!片刻不得延误!”
传令兵不敢耽搁,飞奔出府,快马传命江北。
此时的江北大营中军大帐。
多铎、鳌拜一众满清权贵,送走第二次解释的信使已经五天了。
众人坐在帐中,身子放松不少,脸上都带着侥幸的神色。
有人抬手擦了擦额头细汗,身子微微后仰。
有人两两对视,嘴角微动,低声说着总算蒙混过关。
所有人心里都觉得,这事糊弄过去,顶多被随口说两句,不会有重罚。
帐内氛围刚松下来,帐外传令兵快步闯入。
“圣旨到,全军王公将领即刻听训!”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
帐内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
多铎脸上的松弛瞬间消失,身子猛地从座椅上直挺挺坐起,双手立刻垂在腿侧。
脸色瞬间发白,眼神慌乱,肩膀瞬间绷紧。
鳌拜原本微微放松的身子,瞬间绷得笔直,双手握拳垂立,牙关立刻咬紧,呼吸瞬间放轻,半点杂音不敢出。
剩下的八旗王爷、各路大将,全部瞬间起身垂手站立。
没人敢坐,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
大帐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传令兵当众宣读多尔衮的圣旨。
一字一句,清晰冷硬,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斥责众人身居高位、不识全局、妄测主帅、胡乱上奏、前后矛盾、形同儿戏。
斥责众人险些泄露最高军机,辱没八旗颜面,贻笑天下。
严明往后所有前线主帅布局,众人只遵令执行,不许揣测、不许非议、不许上奏质疑。
但凡再犯,直接革爵夺职,军法严惩。
训词宣读完毕。
整帐满清权贵,无一人敢抬头。
多铎站在最前方,脑袋彻底垂在胸口,耳朵微微发红,整张脸滚烫发烫。
他双肩微微耷拉,双手指尖不停轻颤,全程死死闭嘴,半个字不敢辩解。
心里又羞又怕,彻底没了半点王爷傲气。
鳌拜脊背挺得僵硬,眼皮死死垂着,眼神落在脚面,一动不动。
之前心里所有不服、所有别扭、所有觉得王小宝手段狡诈的念头,这一刻彻底清零。
他牢牢记死:以后王小宝的计策,看不懂也得听,猜不透也得遵,绝不敢再多嘴半句。
苏克萨哈、李率泰等人,个个躬身低头,面色拘谨,站姿端正到极致。
没人敢对视旁人,没人敢私下动弹。
所有人心里彻底老实。
原本还暗自憋屈、暗自不服、暗自觉得被算计的心思,全部被这一顿重训彻底压灭。
从这一刻起。
江北所有满清高层,彻底不敢对王小宝的任何布局,有半分质疑。
人人闭嘴、人人安分、人人俯首听命。
偌大清军大营,风声死寂。
所有猜忌、所有非议、所有不服,尽数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