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间正式教室的门很白。
白到门缝都像被粉笔填平。
门上写着：
【课程：失败定义模型】
【入内前，请提交一份自我失败样本。】
门下方的预填表已经被林渊划成空白。
但空白不代表安全。
白塔很快给出回应。
【空白样本不完整。】
【请在三分钟内提交有效失败样本。】
【有效失败样本须包含事件、原因、责任归属和改进路径。】
唐砚看着那四项。
“它一定要你承认失败吗？”
沈星遥说：
“它不说承认。”
“它说提交样本。”
林渊看见表格背后的隐藏代价。
【提交任意失败样本后，白塔可建立个人失败模型。】
【个人失败模型将优先解释后续测评中的失误、迟疑、异议和保留。】
【模型一旦建立，后续反证须先通过模型筛查。】
白塔不是要一件错事。
它要一个入口。
只要林渊交出任何一个“失败”，后面所有行为都能被套进模型里解释。
林渊没有填表。
他写：
【请求定义。】
【不是所有未完成、保留争议、拒绝错误结论或有限通关都可称为失败。】
【白塔不得在定义未明前要求提交样本。】
门牌停住。
里面传来粉笔划过墙面的声音。
【失败样本合法来源：】
【一，目标未完成。】
【二，标准答案未达成。】
【三，评分未满分。】
【四，结果存在保留。】
【五，本人承认不足。】
唐砚一看就急了。
“它把保留也算失败。”
林渊写：
【逐项审查。】
【目标未完成，须先确认目标是否合法、明确、可完成且未被规则方错误设置。】
【标准答案未达成，须先确认标准答案正确。】
【评分未满分，须先确认评分规则有效。】
【结果存在保留，须区分保留争议和失败。】
【本人承认不足，须确认承认内容不被扩大解释。】
五行定义同时变灰。
白塔教室门内的粉笔声停了一下。
然后给出修订。
【失败样本合法来源须经前置核验。】
【未经核验，不得直接建模。】
林渊写：
【请求建立前置核验表。】
门下方滑出一张新表。
【失败样本前置核验】
【事件：】
【目标来源：】
【标准来源：】
【评分来源：】
【责任归属：】
【是否存在规则方错误：】
【是否存在保留争议：】
【是否存在外部干预：】
这张表比刚才好。
但仍然危险。
因为它默认“事件”已经可以被拿来审。
林渊没有让它继续往下填。
他把笔尖停在“事件”两个字旁边。
【补充前置项：候选资格隔离。】
【事件进入前置核验表前，须先通过候选资格审查。】
【候选资格未成立的事件，不得出现在失败样本表中。】
门内又响起粉笔声。
这次不是写字。
像有人在用粉笔头敲墙。
【候选资格隔离会降低教学效率。】
林渊写：
【错误事件进入样本表，会造成更高纠错成本。】
【教学效率不得优先于责任来源准确。】
唐砚看着新加的那一行，忽然明白了。
“只要先让它把事件写进去，它就能说正在审了。”
沈星遥接上：
“然后审着审着，事件就变成默认有效。”
林渊点头。
白塔最常用的手段，不是直接把错答案塞给你。
它会把错答案放进流程。
只要流程转起来，很多人就会以为它已经具备资格。
他继续写：
【候选事件不得直接携带负向标签。】
【候选阶段只写事实名称，不写失败、逃避、不适应、责任归属等结论词。】
前置核验表被迫在最上方新增一栏。
【候选隔离区】
【状态：未通过前，不进入失败样本。】
林渊看见隐藏代价退了一层。
原本连着个人失败模型的细线，被隔离区挡住。
白塔立刻自动填入第一行。
【事件：折票乐园有限通关】
林渊写：
【拒绝自动填入。】
【事件是否可作为失败样本，须先经候选资格审查。】
【折票乐园有限通关已确认不等于基础能力不足，不得直接列入失败候选。】
第一行被擦掉。
门内传来一声很轻的翻页声。
【候选资格审查】
【候选事件应满足：】
【一，存在明确目标。】
【二，目标未达成。】
【三，未达成主要由本人原因造成。】
【四，不存在未处理的规则方错误。】
【五，不存在外部干预导致结果偏差。】
沈星遥看完，低声说：
“这五条如果成立，才像失败。”
林渊点头。
“但它会在第三条上做文章。”
果然，白塔马上填入候选。
【候选事件：折票乐园未完美通关。】
【明确目标：完美通关。】
【目标未达成：是。】
【本人原因：审计者坚持保留争议。】
【规则方错误：已纠正。】
【外部干预：不影响当前判断。】
唐砚气得攥紧游客牌。
“它又来了。”
林渊写：
【拒绝候选事件。】
【完美通关不是唯一合法目标。】
【折票乐园终局目标已被有限确认限定为离园、保全争议、带出主线证据和阻止错误结论扩散。】
【上述目标已达成。】
白塔回应：
【完美通关为更高目标。】
林渊写：
【更高目标未达成不自动构成失败。】
【若更高目标要求消灭未结争议、承认错误展演结论或放弃主线证据，则该目标不合法。】
【非法目标未达成，不得作为失败样本。】
候选事件被迫变灰。
【候选资格不足。】
第一张候选表退回。
门内粉笔声变得更快。
第二张候选表滑出。
【候选事件：多次拒绝标准答案。】
【明确目标：接受标准答案。】
【目标未达成：是。】
【本人原因：审计者坚持证据链。】
林渊写：
【接受错误标准答案不是合法目标。】
【标准答案已被课堂规则修正为须受证据链校正。】
【坚持证据链不构成失败。】
第二张也变灰。
第三张出现。
【候选事件：入院前多次修改题目。】
【本人原因：审计者不适应测评。】
林渊写：
【修改题目是题干预设核验。】
【第一题已生成通过回执，不得改列失败候选。】
第三张变灰。
第四张出现。
【候选事件：存在钟痕现象。】
【本人原因：审计者触发黑钟响应。】
沈星遥脸色沉下来。
这张最危险。
因为钟痕确实在林渊手腕上。
白塔想把身体上的痕迹变成失败样本。
林渊把钟痕现象待审回执、黑钟投影响应记录、身体响应不是意思表示的课堂规则一并放上。
【钟痕现象仅证明黑钟投影发生响应。】
【不证明审计者失败，不证明个人责任。】
【外部压力造成的身体显现，不得作为自我失败样本。】
第四张候选表停住很久。
最后也变灰。
【候选资格不足。】
白塔没有立刻给出结论。
门内的白光暗了一下。
第五张候选表从门缝下滑出。
【候选事件：拒绝入学同意书。】
【明确目标：完成入院手续。】
【目标未达成：是。】
【本人原因：审计者未签署默认同意。】
唐砚骂了一句很小的脏话。
他马上捂住嘴，像怕自己的反应也被收进去。
林渊没有看他。
他把那张候选表推到前置规则下面。
【拒绝默认同意书，是因同意书隐藏“自愿接受基础补弱”和“异常回执自动归档”后果。】
【拒绝无充分告知的同意，不构成手续失败。】
【白塔不得将维护知情边界写成入学失败。】
第五张候选表变灰。
第六张又滑出来。
【候选事件：未选择完美通关。】
【本人原因：审计者优先带出争议证据。】
林渊看到这里，反而笑了一下。
这个候选比前几个更露骨。
它不是说林渊做错了什么。
它说林渊没有选择它想要的漂亮结尾。
他写：
【完美结论不得建立在未结项目被抹除、主线证据被回收、受影响对象权利被转移的基础上。】
【选择保留争议并带出证据，是避免错误闭环，不是失败。】
【若白塔认为完美通关应优先，请先证明其不损害既有回执和主线证据。】
第六张候选表没有变灰。
它开始倒扣。
表面浮出一行小字：
【保留争议过多，可视为完成度不足。】
沈星遥目光一沉。
“它要把未结项目全拖进来。”
林渊写：
【未结项目的存在，证明规则方仍有待审责任，不证明审计者完成度不足。】
【完成度不得以放弃争议为代价。】
第六张候选表终于变灰。
门内安静了。
所有候选都被打回。
白塔终于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当前未找到合法失败样本。】
【是否提交“暂无合法失败样本”？】
唐砚眼睛亮了。
“可以这样？”
林渊看见提示背后的隐藏代价。
【提交暂无合法失败样本后，白塔可记录审计者缺乏反思材料。】
他写：
【提交限制：暂无合法失败样本，不等于缺乏反思。】
【本次结论基于候选资格审查，而非拒绝反思。】
【白塔不得以此建立缺乏反思模型。】
提示改写。
【提交项：当前未发现符合前置核验条件的合法失败样本。】
【不得据此建立缺乏反思模型。】
林渊按下确认。
第一间正式教室的门终于打开。
里面的黑板上，已经画好一张模型图。
中心写着：
【个人失败模型】
但模型图的第一根线断着。
线旁边标注：
【样本入口：未成立】
白塔没有拿到样本。
可它没有停止建模。
黑板下方又浮出一行：
【无样本时，可使用替代样本。】
隐藏代价浮出。
【替代样本优先调用随行者反应。】
唐砚的游客牌，忽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