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他还抽空去了趟银行,把房子抵押的手续办了。水岸小区那套湖景房评估价一千五百万,客户经理翻着他的材料——房产证、收入证明、小当家的营业执照和近几个月流水,最终批下来刚好一千万。
钱到账以后他立刻就给小当家转了过去,但这次不是以股权投资的方式注资,而是公司向大股东借款。
周五收盘后,林深在地图软件上看了一下,四家公司分布在三个相邻的省份,他算了算路线——开车比坐高铁或飞机再转车方便得多。
他站起身朝陈新石问,“新石,你会开车吗?”
“会。”陈新石抬起头。
“那下周调研你跟我去,我把行程发给你。”
陈新石收到行程表眼睛都亮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能跟你去现场了。”
下班前他把四家公司的初步分析报告打印出来放进背包,又检查了一遍调研提纲——存栏和出栏量、完全成本的具体构成、负债结构和偿债计划、饲料自给率和外购比例、未来两年扩产规划,每一条都列得清楚。
陈新石从工位走来问他要带什么。林深想了想,说笔记本和笔,还有一双能踩泥的鞋。陈新石说猪场味道重要不要带口罩。林深说带上,但能不用就不用,氨气味重说明通风不行,没有味道说明猪舍管理到位,这些细节口罩遮住了就看不到了。
周六林深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沈瑶已经去公司了,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九点二十。
沈瑶这段时间比他忙,从扩五家店到扩二十家,现在又开始了第三轮扩张。小当家所有人都连轴转。
他起床洗漱了一番,给自己泡了杯茶,在沙发上坐下来。难得一天没事,他不想开电脑,也不想看行情。但脑子里总有事在转,不是1号基金,不是宏讯,不是猪周期——是小虎。
小虎管着上百号人,从物流园搬货到现在,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他从部队里历练回来,干事没的说——执行力强,能吃苦,有担当。
但管理上,已经让他捉襟见肘了,以前管一家店的时候,小虎每天在店里蹲着,账目流水他自己拿计算器按。管六家店的时候,他开始学着放手,把店长提上来,自己跑大局。
现在二十六家了,后面还要扩。等第三轮扩张完成,五十家店,区域经理怎么设,总部和中层怎么搭,从运营到采购到人事到财务怎么形成规范的制度,这些事小虎能做吗?不是小虎能力差,是这个速度太快了,从一个搬货的到管上百号人的总经理,一年不到,换了谁都吃力。
林深靠在沙发上,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翻了几遍。
沈瑶是财务和法务,专业上能把关,但管人不是她的强项。孙彤彤管设计和施工,专业领域更窄。如果小虎顶不住,最合适接替的人选是杨光。他在体制内待了十几年,协调统筹是实打实的功夫,人情世故方面应该也是强项,体制里领导一个眼神你就要领会到什么意图,不然哪天可能左脚先迈进办公室就被调职了,小当家总部的组织架构也是他在规划,能力上没问题。
但林深不急,比起能力,他更在意人品。杨光来小当家的时间还短,做事没问题,但人品需要更长时间来验证。一个人在顺境中的表现说明不了什么,得看他遇到压力的时候怎么处理,面对利益的时候怎么取舍,跟小虎、沈瑶、孙彤彤这些老人怎么相处,这些都需要时间。
小虎是自己兄弟,从高中到现在,他的人品林深没有任何疑虑。杨光要走到那个位置,得先过这一关。
这个问题还没到做决定的时候,再观察一阵子,等第三轮扩张完成了再说。想明白这一点后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放下,拿起手机翻了翻市场资讯。
宏讯科技的研报多了起来。几家券商不约而同地发布了深度报告,标题一个比一个响——《算力赛道龙头崛起》《定增落地打开成长空间》《AI基建核心受益标的》。他点开其中一篇,翻了几页。逻辑还是那些逻辑——组网调优能力、供应链壁垒、客户黏性,只不过现在这些逻辑被写进了研报里,被推到了更多投资者面前。
他又打开论坛,之前那些“莫名其妙涨停”的帖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看好——“宏讯这个算力逻辑太硬了”“五百亿授信够它扩好几倍产能了”“68了还能上车吗在线等”。林深翻了翻,评论区已经从“为什么涨停”变成了“后悔没买”,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周日一早,林深把行李箱扔进途锐的后备箱。车里有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昨晚沈瑶帮他洗了车,说跑长途弄得干干净净出发心情好。
他把车开到陈新石楼下,陈新石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等着了,背着个双肩包,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一看就是做好了踩泥的准备。
“林总,早。”陈新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双肩包搁在腿上。
“早。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笔记本、笔、充电宝、口罩、换洗衣服。你说的能踩泥的鞋我也带了。”陈新石拍了拍脚上的运动鞋,“这双旧的,踩坏了不心疼。”
“那就行。上车。”
这一趟四家上市公司,分布在湖南江西福建三个省,但路程不算远,他和陈新石换着开,一个人开累了另一个人顶上,效率最高。
“林总,我先把唐神的调研提纲过一遍,你帮我听听逻辑有没有问题。”陈新石从背包里抽出笔记本翻开。
“行。你讲。”
存栏数据、饲料价格、种猪体系、财务指标,还有管理层对猪周期的判断。陈新石把提纲念了一遍,每一条下面都列了具体的追问方向。
存栏方面,能繁母猪存栏量、psy、仔猪存活率,能不能在现场交叉验证。饲料方面,自给率多少、外购占比多少、豆粕玉米的采购价和库存周期。种猪方面,是外购还是自繁、核心种猪群规模、国产替代进展。财务方面,完全成本的具体构成、负债结构里短长期的比例、未来两年的偿债压力。最后是管理层对猪周期底部还要持续多久的判断。
林深听完,没有评价,只说了一句:“到了现场,多听多看,提纲可以临时调整。”
陈新石点了点头。
车上了高速,两边的风景从城郊结合部的厂房和工地变成了连绵的丘陵和农田,接下来的一周,猪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