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玻纤的讨论结束后，林深回到工位。
他打开1号基金的持仓系统，韦神股份的建仓已经完成，六个亿全部打完，平均成本比投决会上报的还低一点。张磊在操作上没有让人失望，专业水平依旧在。老票减持那边，十个亿的额度已经出了七成多，剩下的按现在的节奏下周就能清完。
宏讯十五个亿，兴五丰六个亿，韦神六个亿，三只重仓票加起来都占了27亿的仓位。
林深把系统关掉，靠在椅背上。
距离他在莞城王岩手里拿到U盘，已经整整一周了。
这一周里，他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在走廊里跟周远山打招呼。周远山也照常出现在投决会上，翻报告，提问题，拍板。周二讨论江哲那边一只消费电子标的时，周远山还拿宏讯的案例做了对比，说“林深当时推宏讯的时候，组网调优这个逻辑就挖得很深”。语气跟以前一模一样，不咸不淡，带着那种过来人的笃定。
林深当时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在等。等周远山会不会有什么反应，K失踪了，方旭东肯定在找。如果方旭东把消息传给了周远山，如果周远山知道自己被K备份了——那他不可能毫无波澜。哪怕他掩饰得再好，总会有些微小的破绽。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做决策的节奏，总会有哪里不一样。
但这一周，什么都没有。
林深不确定周远山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但选择不露声色。如果是后者，那周远山比他想象的更深奥。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一周的时间足够长，再等下去也不会有更多反应了。
林深拉开抽屉，U盘就躺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方块，他拿起来，放进裤兜里，站起来往走廊那头走。
走廊尽头，合规部的门开着。
陈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那支用了多年的红笔。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眼镜。
“林深？”
林深走进去，把门关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陈总，上次跟你说的事，有结果了。”
陈默把红笔搁在文件上，目光落在林深脸上，他没有追问，等着林深自己说。
林深从裤兜里掏出那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陈默面前。“老A的身份，还有他和外面联络的全部记录，都在里面。”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重新抬起头，看着林深。“拿到多久了？”
“刚拿到。”林深说。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那个目光很平静，没有审视，也没有怀疑，几秒钟的沉默，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然后陈默伸手拿起那个U盘，插进电脑。
屏幕亮起来，文件夹弹出来。陈默点开第一个文件，鼠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滑。他没说话但动作越来越慢。看到一半的时候，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把屏幕往前拉了拉，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鼠标点击的声音。
林深没有看屏幕，那些文件他在已经确认过好几次了。
陈默的脸色从平静变成凝重，眉头越皱越紧。他翻到一个文件，手指悬在鼠标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很慢，像是要借这几秒钟消化屏幕上的东西。
“周总？”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充满了惊讶。
他重新戴上眼镜，把剩下的文件快速翻了一遍。翻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列表看了很久。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时间戳，最早的追溯到四年前。每一条记录都是盛远核心信息的流失，每一次时间节点都对应着基金的一次亏损或一次被动。
过了大概两分钟，陈默才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看着林深。“对方开的什么条件？”
“他最初要五百万，最终跟他谈到两百万。公司出一百我个人出一百，当初已经打给他了。”
陈默点了点头，他只是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我会跟老板说，这件事的性质你应该清楚，不止是公司内部的处理问题，涉嫌违法犯罪了。”
“我知道。”
“这些证据，如果属实，足够把相关的人送进去。”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周远山在盛远待了十五年，十五年了。居然会干这种事。”
林深没有说话，他想起何晨离职前在川菜馆里说的那句话，公司里有一双眼睛，何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已经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林深现在才明白，何晨当时的心情大概跟他此刻差不多，一种说不清的无力感。你在一家公司拼了那么多年，以为身边的人都是并肩作战的，到头来发现其中一个人一直在从背后捅刀子。
他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握在手心里，看着林深。
“你先不要声张，在老板做决定之前，一切照常，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明白。”
林深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路过周远山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余光里那扇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他在心里把陈默刚才说的话重新过了一遍，一切照常。这意味着他还要在会上跟周远山讨论标的，还要听周远山点评别人的报告。可能还会拿他的案例做对比，他只能点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只需要等。等陈默把证据交给陈继涛，等陈继涛做决定。至于那个决定是什么，周远山会面临什么，那不是他能左右的。他做了他该做的事，剩下的，是公司的事。
回到工位，林深坐下来，屏幕上1号基金的持仓系统，持仓总收益率13%。宏讯浮盈还在往上走，再加上兴五丰、韦神股份两只重仓股，这些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终于码齐了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