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拿着U盘来到29楼。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他走到陈继涛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进来。”
陈默推门进去,把门带上。陈继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笔。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陈默,把笔放下,靠在椅子上。
“坐。”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桌上。
“证据我全部核实过了,老A就是周总。”
陈继涛的目光落在那枚U盘上,停了几秒。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它,像在看一件他不想看但又不得不看的东西。
“你怎么看?”
陈默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问证据本身,证据已经核实过了,事实没有争议。陈继涛问的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他沉默了几秒,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但真正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一下。
“从合规的角度,秉公处理。泄密是事实,证据确凿,该接受什么处罚就接受什么处罚。这是规矩,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继涛没有表情变化,等着他说下去。
“但从个人的角度,我跟他共事十几年。我们在同一个会议室里开过几百次会,在同一个走廊里走过几千次。他做出来的业绩,这些年给公司赚了不少钱。他对公司的付出,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被遗忘掉。”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补充。
陈继涛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陈默站起来,把U盘留在桌上。他没有问陈继涛打算怎么处理,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处理。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
陈继涛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个U盘。他没有拿起来,也没有插进电脑。陈默说已经核实过了,他信陈默。他现在要想的不是证据真假,而是怎么处理。
周六早上,沈瑶出门去了公司,小当家现在扩张期,周六也一样上班。
林深一个人在家,冬天的阳光从阳台涌进来,把客厅照得透亮。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什么他也没注意。
U盘交给陈默之后,他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不是事情结束了,是事情不在他手里了。
证据在他手里的时候,每一天他都在想,什么时候交?交给谁?交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现在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他手里了。他只需要等,等陈默的消息,等陈继涛的决定,等周远山的结局。
他拿起手机,翻到团队群,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来我家,烧烤,都来。”
周学明秒回了一个“收到”。苏晚跟了一个问号,说今天什么日子。林深没回。陈新石和刘阳也都回了“收到”。
下午两点半,林深家的门铃响了。
林深走过去开门,周学明站在最前面,手里一箱啤酒。苏晚跟在后面,拎着一袋水果。陈新石和刘阳并排站在最后。
“进来吧,鞋不用换。”
几个人涌进客厅。周学明把啤酒放在茶几旁边,苏晚把水果放在餐桌上。
“林哥,你这房子是真大。”周学明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走到阳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这湖景,绝了。”
“喜欢就赶紧赚钱买一套。”林深把茶具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我现在那点钱,只能在郊区看看。”
苏晚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林深泡茶。“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搞活动了?平时叫你出来吃个饭都叫不动。”
林深把茶叶放进壶里,倒进热水。“今天有空,天气也好,正好大家聚聚。”
他没说真话,不是因为不想说,是没必要。U盘的事、周远山的事、陈默的事,这些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他们只需要把手里的票跟好,把净值做上去,分红的时候多拿一些,这就够了。
刘阳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时间还早,几人围坐在客厅的沙发喝茶聊天。
林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学明,汇创分红两百五十多万,除去递延的一半,你现在都是年入百万的选手了。”
周学明差点被茶呛到。“林哥,跟你比还差得远了。”
陈新石和刘阳同时看向周学明,两人的眼神满带羡慕,但都没说什么,苏晚在旁边笑了。“你跟林深比什么,他就是个怪胎。一年多连房子都买了。”
周学明放下茶杯。“苏姐你别打击我,我这刚有点成就感。”
“不是打击你。”苏晚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你跟林深比,不是找不自在吗。”
林深没接话。他给每个人的杯子里续了热水。
“苏晚,你今年有多少了?”
苏晚的表情变了一下。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今年几只票不太好,到手分红一共七十多万。”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跟学明比,我还不如他。”
周学明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苏晚做消费电子出身,今年消费电子板块整体疲软,她能拿到七十多万已经不错了。
“得加把劲。”林深说。
苏晚点了点头。“瑞安如果能起来,年底还能补一补。”
林深转向陈新石和刘阳。“新石,刘阳,你们进度也要快一些。1号基金老票减仓,就是专门给你们腾空间的。把研究做扎实,该跑的调研跑透,该写的报告写清楚。机会来了,就是你们的。”
刘阳点了点头。“明白。”
陈新石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林总,冀牛这只票,您觉得稳不稳?”
“机会很大。”林深说。“冀牛的成本优势在行业里是独一档的。甲醇价格跌到这个位置,很多煤制甲醇的企业已经在亏钱了,冀牛还能微利。等甲醇价格反弹,它的弹性会比同行大得多。”
他看了一眼苏晚。“不过这只票是苏晚的名义推的,到时候赚钱了,你们一人一半。”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今年自己的票不给力,没想到可能还有机会躺赢一把。”
陈新石也跟着笑了,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冀牛的报告是他和苏晚一起写的,投决会也是苏晚上去讲的,但大部分研究工作是他做的。林深说一人一半,他没有意见,但他知道苏苏晚肯定也没有意见。
刘阳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茶杯,一直在听,他手里的票还在挖掘阶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推。但他听得很认真,把大家的每一个数字都记在心里。
林深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个人。
“把手里的事做好,研究做扎实,争取明年这个时候,大家都是年入百万的研究员。”
周学明端起茶杯,朝林深的方向举了举。“借林哥吉言。”
众人都把茶杯举起,没有碰撞,只有各自端在手中的那份敬意和憧憬。
学明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哥,听说江总那边有几个研究员推的票还亏了,今年都拿基本工资呢。”
林深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哪几只票?”他问。
周学明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上周跟交易部那边聊天,他们说的。2号那边几个研究员,今年推的票都不太行。建仓之后一直跌,止损出了。还有一只是跟风推的,被市场教育了。”
苏晚接过话。“感觉跟江总的风格有关系,之前我在他手下,也没赚多少钱。他太稳了,大盘跌的时候跌得少,大盘涨的时候也涨得慢。这个月大盘反弹了这么多,2号基金还在水下面。”
林深没有接话,他知道江哲的风格,也知道2号基金的净值情况。从做空风暴最深亏损26%,到慢慢爬回来,现在还在亏损十几个点,按现在的节奏,年底之前很难转正。
“江总那边的人,压力应该不小。”周学明说。
“做投研就是这样的。”林深把茶杯放在桌上。“学长不是没能力,可能是风格跟今年的市场不匹配,前两年他赚的时候,也没见谁说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