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到福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六百多公里的路，从天蒙蒙亮开到现在，中间只停了一次服务区。导航把他引到一个小区门口，门卫核实了来访信息，抬杆放行。
停好车，刚从后备箱拎出东西，沈瑶已经从别墅里走出来，快步走到他面前。
“路上累不累？”
“还好，就是开得久了有点僵。”林深把后备箱里的东西往外拿，沈瑶接过去两袋。
大门打开的时候，客厅里的暖气和饭菜的香气一起涌出来。
祝月荷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林深，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出来，脸上的笑意比在福州那回更明显了几分。“小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开了这么久的车累坏了吧。”她接过林深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柜子上，“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沈安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泡了一壶茶，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他听见门口的动静，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来了。”
林深感觉沈安南对自己的态度比上回好了多少，沈安南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笑，他不是不欢迎，可能是不习惯把欢迎写在脸上。
林深点了点头。“叔叔阿姨，新年好”
“快进来坐，先喝杯茶。”祝月荷拉着林深往客厅走，在沙发上坐下。沈瑶坐在旁边，沈安南在主位坐下，重新端起茶杯。
“先喝杯茶。”祝月荷给林深倒了一杯茶，动作麻利，“你叔叔这茶叶是朋友从武夷山带来的，味道还不错。”
“谢谢阿姨。”
林深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茶杯端在手里，喝了一口。祝月荷没有立刻回厨房，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瘦了，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
“最近是忙了一点。”林深说。
“忙也要注意身体。”祝月荷的语气没有责备的意思，更像是再关怀自家人的感觉。
“好。”
喝茶的时候没有聊正事，祝月荷问了问路上的情况，问了问粤省最近的天气，还问了问林深父母的身体，林深一一回答。
沈安南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目光有时落在茶几上，有时扫过林深，没有固定的落脚点。十几分钟后祝月荷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你们先聊。沈瑶也站起来说我去帮忙，跟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林深和沈安南两个人。沈安南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看了林深一眼。“开这么久的车，累了吧？”
“还好，中间休息了一下。”
“嗯。”沈安南没有再问，目光重新落回茶几上，像是在等什么。林深也没有急着开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水在舌尖上停了一下才咽下去。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电视开着但没有人看，画面在切换，只有偶尔传来的广告声填补着客厅里的空隙。
“吃饭了。”沈瑶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祝月荷从厨房端出一盘菜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去。沈瑶在摆碗筷。林深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沈安南跟过来坐在主位，祝月荷坐在他旁边，林深在沈瑶旁边坐下。桌上摆着七八个菜，有鱼有肉有虾，汤冒着热气。
沈安南拿起酒瓶，先给自己的杯子倒满，然后看了林深一眼，又给他倒了一杯。“喝点？”
林深没有拒绝。“谢谢叔叔。”
饭吃到一半，沈安南放下筷。“你今年工作怎么样了？”
林深放下筷子，。“今年已经从研究员当上基金经理了，管五十亿规模。”
沈安南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酒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五十亿不是小数目。”
祝月荷在旁边给林深夹了一块鱼肉。“瑶瑶跟着你去滨海做餐饮，你们那个店现在怎么样了？问她她老是不跟我说。”
沈瑶正在夹菜，听到这句话把手收了回来，筷子悬在碗沿上。“我跟你说过啊，五十家店都开了。”
“你那是说一句就没了，”祝月荷看了女儿一眼，“什么五十家店？在哪里？赚不赚钱？”
林深放下筷子。“阿姨，这事怪我，一直没跟您细说。”
祝月荷转回来看他。
林深慢慢是跟她说。“当初有个关系好的老同学，过的不太好，我想着也不花多少钱给他开个店找个事做，让他有个落脚的地方。没想到后面摊子越做越大，年底的时候做到五十家店了。”
祝月荷听完愣了一下。“五十家店？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沈瑶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还没完全稳定啊。”
祝月荷看了女儿一眼，然后又看向林深。“那规模还不错，做的挺好的，瑶瑶这丫头也不跟我说清楚。”
沈安南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慕容华风的儿子慕容枫，好像也去滨海做餐饮了？”
林深放下筷子。“是。”
“最近听人说他在那边开了不少店，对你们有影响吗？”
林深想了想。“短时间可能有一点影响，枫滋味的打法就是靠砸钱入场，低价竞争。他们的单店投入差不多是我们的两倍，开的店也都在我们附近，客流会被分走一部分。”
沈安南没有说话，手还停在就被边。祝月荷也放下了筷子，连沈瑶都侧过头看着林深。他坐在那里，不急不慢地把剩下的话说完了。“但低价策略不可持续。他的成本比我们高，班子也不完备，摊子铺得大但管理跟不上。只要前期我们不被拖垮，后面小当家的优势会更明显。”
沈安南伸手拿起酒瓶给林深的杯子续了一点。“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深也端起酒杯跟沈安南喝了一个。饭桌上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祝月荷给林深夹了几次菜，沈瑶偶尔插一句话，沈安南没有再问工作的事，只是偶尔跟林深碰一下杯子。
饭吃了一个小时，茅台已经见了底。林深喝了将近半斤，头开始有些重，但脑子还算清醒。
沈安南放下筷子，看着他。“还记得去年我跟你提的要求吗？”
沈瑶在旁边接了一句。“爸，大过年的你提这个干嘛。”
林深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沈瑶，然后看向沈安南。“记得。房子已经买了，一千五百万。现在我手头的现金加股票大概有两千七百万。”
沈安南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从林深脸上移到沈瑶脸上，又移回来，像是在想些什么。
林深接着说道，“还差一点，但算上小当家的话，就已经够了。”
沈瑶看这沈安南开口。“爸，我都跟你说过，他早就做到了。”
沈安南问，“你算上了小当家的股份，小当家才值多少钱？”
林深靠在椅背上，他的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酒意从胃里涌上来，数字在脑子里打转，算不清楚。他偏过头看了沈瑶一眼。“还是你这个会计师帮我算算吧。”
沈瑶放下筷子，在心里过了一遍数据。“五十家店，成熟的十五家，单店月营收三十六万左右。剩下的三十五家还在爬坡，月营收平均二十四万，加起来预计年营收大概一亿六千万。”
“按一级市场的市销率估值法，成长型餐饮连锁，市销率一到两倍是合理区间，取中间值一点五倍算，小当家的估值大概在两亿四千万左右。林深的股份是73%，折下来大概一亿七千万。”
祝月荷正在倒茶的手悬在了半空。“一个快餐店值这么多钱？”
“现在还在爬坡期，”沈瑶说，“等开到一百家店、两百家店，营收规模翻上去，估值就不止这么算了。上市之后按市盈率算，十倍二十倍的估值，那就不是两亿的事了。”
林深伸手轻轻按了一下沈瑶的手腕，示意她不用再说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安南。“估值只是估值，不是手里的钱。公司没卖掉之前，那笔钱就是账面上的数字。不算小当家，还差一点，但在五月份之前，我肯定能完成。”
沈安南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没有说话。祝月荷坐在旁边，看看林深又看看沈安南，没有开口。
沈安南把酒杯放在桌上。“你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