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個交易日，東大光電高開四個點。
集合競價結束的那一刻，盤口上的買單堆得比前幾天任何一天都要厚。從十八塊二跳到十八塊九，四個點的跳空缺口在K線圖上留下一道明晃晃的裂口。論壇里瞬間炸了鍋，昨天還在喊“主力跑了”的人集體噤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狂熱。
“高開四個點！昨天誰說主力跑了的？臉疼不疼？”
“我昨天尾盤追進去了，今天直接吃肉！”
“今天必漲停，立帖為證。”
九點半，正式開盤。幾筆連續的大買單直接把股價從十八塊九推到了十九塊三——六個點的漲幅，只用了不到五分鐘。成交量柱狀圖同時拉出一根巨柱，比昨天開盤的量大了將近一倍。
但就在所有盯著這只票的人都以為今天要復制第一天漲停走勢的時候，分時線突然拐頭了。
不是緩慢回落，是垂直往下砸。三筆萬手賣單同時從盤口上涌出來，買一到買五的掛單被瞬間砸穿。十九塊三的價位只維持了不到三十秒，下一個瞬間已經砸到了十八塊八，四個點的漲幅被一口吞掉。緊接著第四筆大賣單又砸下來，一萬五千手，直接把股價從十八塊八砸到十八塊二——平盤。
從六個點到平盤，只用了不到十分鐘。論壇里的風向在短短幾分鐘內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翻轉。剛才還在喊“今天必漲停”的人開始狂刷“什麼情況”，五分鐘前還在曬收益截圖的人把帖子刪了個干淨。
有人喊“這是洗盤，穩住別慌”，但這條帖子很快被更多恐慌的聲音淹沒——“洗個屁的盤，這是主力在出貨！”
十點之後，盤面上出現了短暫的拉鋸，多頭試圖在十八塊附近組織防線，幾筆三四千手的買單把股價從十八塊托回到十八塊五。
但僅僅維持了十幾分鐘，新一輪賣壓再次涌出，這一次砸盤的力度比開盤那波更猛——不再是兩筆三筆的集中拋售，而是持續不斷的賣單往下壓，每一筆都不算特別大，但勝在連綿不絕，像一台勻速運轉的碎石機，把多頭的防線一層一層碾碎。
十八塊的整數關口被跌穿之後，下方幾乎沒有像樣的支撐。股價一路滑到十七塊五，跌幅超過三個點。下午兩點之後，賣壓再次加碼。幾筆超過五千手的大單集中砸下來，股價從十七塊五直接被砸到十七塊以下。收盤前最後半小時，恐慌盤開始涌出。
那些前幾天追進去的散戶，看到股價跌破成本線，終于扛不住了，紛紛割肉出局。
最終收盤價十六塊九，跌七個點。
K線圖上留下了一根從十九塊三到十六塊九、振幅超過十三個點的放量長陰線。全天成交量超過了五十億，比昨天尾盤拉升時的量又放大了一截。高開低走，標準的悶殺形態。
第二天，6月6號，東大光電低開三個點。
開盤價十六塊四，比昨天收盤價又跳空低了一截。盤面上已經完全看不到前幾天那種萬手大單的蹤跡了，買賣盤都變得稀稀拉拉，幾百手、一千多手的散單在盤口上飄來飄去，偶爾冒出一筆三四千手的單子，很快又被散彈淹沒。
多空雙方在負三個點到平盤之間拉扯了一整天，股價每次試圖往上翻紅都會被賣單壓回來，每次往下跌到負四個點附近又會冒出一些抄底的買單托住。分時線在負三個點附近來回震蕩，波幅比前幾天明顯收窄，但成交量萎縮得更厲害——全天成交不到二十億，不及昨天的一半。
最終收盤價十六塊一，又跌了五個點。
兩個交易日，從最高點十九塊三跌到十六塊一，回撤了將近十七個點。論壇里的氣氛從狂熱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絕望。
“都是套路啊，我又追高了。”
“第一天漲停我忍住了，第二天回踩我忍住了，第三天尾盤拉九個點我沒忍住追進去了——然後就連跌兩天。我就是韭菜，割了，不玩了。”
“這個市場就是騙人的，全是套路。”
“mAcd死叉了，趕緊跑吧。”
“前天那個說金叉加倉的人呢？出來走兩步。”
也有人試圖保持理性，貼出東大光電的基本面數據——mo源國內市佔率超六成，電子特氣進了華芯國際的供應鏈，光刻膠產業園馬上全面完工——但這些帖子下面幾乎清一色是冷嘲熱諷︰“基本面這麼好怎麼連跌兩天？”“利好出盡是利空，懂不懂？”“兄弟你是莊家的托吧？”
收盤之後，林深坐在辦公桌前，把東大光電最近五個交易日的K線圖完整地鋪在屏幕上。第一天漲停，第二天放量跌兩個點，第三天尾盤拉升到九個點，第四天高開低走跌七個點，第五天低開又跌五個點。
五根K線並排在一起，像一幅被人刻意編排過的連環畫。
每一天的走勢都在給散戶灌輸一個不同的劇本，第一天漲停告訴他們“再不買就來不及了”，第二天砸盤告訴他們“昨天追高的人都是傻子”，第三天尾盤拉升告訴他們“你看，主力還在，今天不上車明天又漲了”，第四天高開低走告訴他們“你以為你能賺錢？追進去就是被埋”，第五天繼續陰跌告訴他們“割了吧，沒希望了”。
五天下來，該追高的人追了，該割肉的人割了。
被套在里面的人每天都在經歷從希望到失望的循環——漲的時候舍不得賣，覺得還會漲得更高；跌的時候舍不得割，覺得明天就會反彈。等真正跌到扛不住的時候，一刀割下去，發現割在最低點。
這就是張春杰的劇本，不是用某一天的大漲大跌來操控市場，而是用連續的、有節奏的K線組合，把散戶的情緒像擰毛巾一樣一點一點擰干。每一根K線都是一顆棋子，每一次漲跌都是在散戶心里刻下一道印記——漲的時候刻下貪婪，跌的時候刻下恐懼。貪婪和恐懼交替出現，最終會把一個人的理性判斷全部磨光。
從盤面的走勢上看，市場已經沒有看好的聲音了。前幾天還在喊“光刻膠國產替代”的人啞了，技術派的金叉也失效了，論壇里只剩下罵聲和割肉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