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号，东大光电自涨停开始的第六个交易日。
早盘高开两个点，开盘价十六块四，比昨天收盘价十六块一跳空高开了一小截。论坛里的骂声还没散，前几天被反复收割的散户看到高开，第一反应已经不是“要起飞了”，而是“又想骗我进去接盘”。有人发帖说“同样的套路玩几次了？高开就是叫人追，追进去就闷杀，打死我也不买了”。下面一片附和。
没一会，股价在高开两个点的基础上缓慢往上推，盘口上看不到万手大单，但堆得很密，几百手、一千多手的小单持续不断，分时线以几乎均匀的斜率往上移动。
这种推升方式跟前几天截然不同——不是暴力扫货，不是尾盘突袭，而是不声不响地、一笔一笔地慢慢往上吃。每一笔都不大。
十点的时候，股价已经推到了六个点的位置。成交量温和放大，没有出现前几天那种突然爆量或者急剧萎缩的极端情况。但能看出来，敢在这个位置买进去的散户已经不多了。
五天之内经历了涨停、砸盘、拉升、闷杀、阴跌，每一次看似要涨的时候都挨了一闷棍，哪怕现在股价实实在在涨了六个点，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还是“诱多”。
十点十分，盘面上沉寂了好几天的万手大单突然回来了，两笔万手买单几乎同时进场，分时线从六个点的位置被直线拉起，后面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冲上涨停板。十七块七，封单从零开始往上堆，不到两分钟就堆到了二十万手。前几天被洗出去的散户愣在原地，想追已经来不及了。
林深看着屏幕上那条垂直拉升的涨停线，打开了1号基金的持仓系统。东大光电五个亿的仓位，成本十六块五。涨停价十七块七，浮盈七个点。
七个点，不算多。
但胜在布局得早，张春杰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还没来得及亮出獠牙，1号基金就已经在这只票里蹲着了。
去年做空盛远的时候他在暗处，林深的每一张牌都被他提前看光。这一次，两边都在暗处，但林深手里多了一张他不知道的底牌。
第二天，六月八号。东大光电高开七个点，开盘价十八块九，距离前天的涨停价又跳空了一大截。在昨天涨停之后，市场的情绪再次被点燃，但这一次冲进来的不再只有散户。一些嗅觉灵敏的机构和游资已经开始进场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前几天那波反复的拉锯和洗盘，在散户眼里是“主力在收割”，在专业机构眼里则是完全不同的信号，有人在用高成本的操盘手法反复打压吸筹，说明这只票后面有大动作。连续两天大跌之后还能拉回来，而且拉得这么猛，控盘的资金显然没有走。
现在股价从底部启动，已经有两个涨停，技术形态上已经形成了明确的突破信号。
对于这些专业机构来说，这时候入场是最舒服的——底部吸筹的风险不用他们承担，洗盘的煎熬不用他们忍受，他们只需要在趋势确认之后顺势而为。
九点三十五分，涨停板封住了。
十九块五，买一上的封单从几十万手开始往上堆，不到十分钟就突破了百万手——将近二十亿的资金挤在涨停价上排队等着买，但几乎没有卖盘。前面几天能卖的人早就卖了，留在场内的要么是机构，要么是那些已经被洗得麻木、删了自选、连账户都懒得打开的人。
林深看着屏幕上那百万手封单，心里清楚，今天这个涨停板只是开胃菜。张春杰的剧本才演到一半，他花了五天的功夫把散户洗出去，现在该把股价往上推了——推到让那些割肉的人后悔，让还在观望的人焦虑，让所有人都觉得再不进场就晚了。等那批人冲进来的时候，才轮到他手里的空单出场。
周学明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林深正把目光从屏幕上那排封单上移开。周学明手里没拿笔记本，今天不是来汇报工作的，他进门先看了一眼林深屏幕上定格的涨停板，拉过椅子在旁边坐下。
“林哥，东大两个板了。这几天行情走的太玄乎了，先拉一个涨停，然后砸下来，又拉起来，又砸回去，连跌两天，所有人都觉得没救了，结果又连拉两个板。”
这次东大光电的博弈，他没有告诉周学明抬升股价的就是去年做空盛远的张春杰，也没有告诉任何研究员此次盛远的计划和行动。有些事，不该他们知道的，就不必让他们知道。
林深问。“从盘面上看出什么了吗？”
周学明想了想。“第一次洗盘的时候，我以为洗完就会涨。结果后面又洗了一次，而且连续大跌两天，要是散户估计也扛不住。我那会儿还在想，是不是主力真的跑了。”
“然后呢？”
“然后今天又拉起来了。”周学明摇了摇头，“现在回头看，前面的涨停和砸盘都是在做局。但我当时确实没看出来，只觉得这票太妖了，不敢碰。如果我不是盛远的研究员，只是一个普通散户，可能早就被洗出去了。”
“这就是人性。”林深把目光从K线图上收回来，“涨了怕踏空，跌了怕被套。五天之内给你演了三遍同样的剧本——拉起来让你追，砸下去让你割，几个来回之后，你的信心和耐心就全磨光了。”
周学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想自己这几天盯盘时的心态变化。他已经是盛远的研究员，跟了林深这么久，知道每一笔大单背后都有意图，知道每一次涨跌都是博弈的一部分。但即便这样，他在盘中看到那根放量长阴线的时候，心里还是动摇了。连他都会动摇，更不用说那些没有专业背景、只能看着K线图和论坛帖子做决策的散户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周学明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林哥，你下午有空不？”
“什么事？”
“陪我去看看车。”
林深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了周学明一眼。“想好买什么了？”
“奥迪。”周学明说，“考虑A6还是A4。A6空间大一点，以后带家人出门方便。A4更年轻，价格也便宜很多。我纠结了好几天了，拿不定主意。”
林深看了看屏幕上东大光电的盘面，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需要操作的地方。1号基金的持仓有研究员在跟踪，东大光电今天的走势已经定型，交易部那边有张磊盯着，现在他手上没什么事。
“行，下午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