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一出来，盛远内部最先感受到异样的，是1号团队。
尚步集团这只票，对1号基金的研究员来说不是秘密。袁秋华当时是怎么把它筛出来的，陈新石跟着去了中山怎么调研的，投决会上哪几个人问了哪些问题，最后怎么被否掉的——这些事，团队里的人大多清楚。
周学明几次想去林深办公室，走到门口又默默折返。苏晚看得无奈，吐槽他转来转去，晃得人眼晕。他憋了一肚子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林哥不可能搞内幕交易。”
刘阳说：“对啊，他用自己的钱，关外面什么事呢。公司没建仓，也不是悄悄拿了什么消息。说句难听的，这等于捡了个垃圾，结果垃圾是金子，外面就眼红了。”
陈新石那边更平静，袁秋华把元序基因的跟踪报告递给他看，他翻了两页，忽然说了一句：“元序基因好好跟，别的不要管。”
袁秋华点点头，这个节骨眼，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推过尚步的事不能往外说，更不能用任何方式安慰林深。她能做的，就是把手头的工作做得比平时更稳。
事实上，1号团队的人大多都是这个态度，他们无条件信任林深，却也清楚：私人信任抵不过公司规矩，外界风浪更不会因为他们的笃定而减半。
而盛远其他部门的人，想法就要复杂得多。
尚步集团是投决会否掉的票，这事只有投委会成员和去1号团队清楚，其他部门的人不知道内情。他们不知道公司没有买尚步，只知道林深买了这只票，只知道自己看到的新闻里，那个“十倍杠杆”和“几个亿”格外扎眼。
有人私底下说：“你说他一个基金经理，公司有制度不让他碰个股，他怎么就非要碰呢？”有人说：“都已经年入千万了，还去杠杆炒妖股，图什么？图刺激？”也有人说：“问题是外面不会管咱们公司有没有建仓，只会说盛远的基金经理怎么怎么样。”
有知道点情况的人说“他投决会推荐过，又自己买，怎么都说不干净”，有说“别那么快下结论，等公司查完再说”。
公司很快也感受到了外部的压力。
下午，盛远公司内部系统置顶位置发出一则公告，落款是合规部。
“关于公司人员个人投资行为相关网络舆情的说明：公司注意到近日网络上出现的不实信息。经核实，相关标的不属于公司建仓标的，与公司持仓不存在利益冲突。合规部将就相关网络信息启动调查程序。调查期间，公司员工严禁在任何平台发表、转发、评论与本次事件相关的言论。”
这则内部通告出来后，公司里的议论声小了不少。明面上，大家都不再提林深，也不再提尚步。但“不再讨论”，不等于“不再想”。
外面网络的舆情，远比公司内部更难控制。
尚步集团作为网红经济总龙头，关注度本来就高。林深的身份，又恰好是“行业第一基金经理”“三次公开课的学长”“盛远资本的门面”。配资公司那张海报像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之后，一系列连锁反应就没再停过。
晚上，几家做财经快讯的自媒体先后跟进，标题开始往更吸引眼球的方向上走。
《百亿私募基金经理个人配资，爆赚数亿，行业第一靠的是什么？》
《林深，那个教学生“产业与估值错位”的人，自己用十倍杠杆买成了传说》。
还有的写得更直白：《盛远资本基金经理杠杆炒妖股，是认知变现，还是信息套利？》
这些稿子并不需要在法律上给林深定罪，它们只需要把几个关键词放在一起，剩下的，评论区会自己完成。
几大股票论坛上，尚步集团的讨论区也涌进来一批新的人。以前这里聊的都是网红经济、mcN、云启传媒的直播业务，现在则全是“那个配资的基金经理是不是就是买在这里”“林深什么时候进的场”“他是不是早就拿到了什么消息”。
有人把尚步集团最近的龙虎榜数据翻出来，试图找出林深的交易痕迹；有人把林深的三次演讲录屏重新翻了出来，逐句去套尚步和网红经济的逻辑；还有人直接说，“我早就说过，这个票不是一般游资能打出来的，背后一定有高人。”
这些揣测，和真相一点关联都没有，但它们每多一条，就把舆论的压力加重一分。
盛远在下午收盘后，也收到了交易所的问询函。
内容中规中矩，主要是核实是否存在内部信息管理不到位、是否存在从业人员利用公司投研信息进行个人交易等问题。
第二天的下午，林深正在办公室里看交易部发来的数据，手机亮了一下。
是陈继涛发来的消息。
“上来一下。”
他关掉屏幕上的K线图，披上外套，出了办公室。
经过研究部大厅时，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苏晚没抬头，只冲他点了点头。周学明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朝他挥了挥手。林深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乘电梯上了29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