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书三个字，是谁教你问的？”
妇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视线落在桌上的碎银上，喉咙里发出两声干咳。
“严管事亲口教的，他说问这句话时，姜氏若变了脸，就说明书还在苍梧，俺也去只需把话带回去，别的事不用管。”
姜念将药碗挪开，露出底下压着的城东药铺路线图。
“严管事让你去药铺后门递话，那里平日都有谁进出？”
妇人缩着肩膀，声音越来越低。
“俺也去只去过一回，后门有个挑药篓的老头，他不问来路，只拿走口信，隔日便有人把银子送到俺也去家门口。”
柳三娘靠着墙，手里的花生早已剥完，指尖在空碟子上敲了两下。
“钱师爷把手伸得够长，连城东药铺都成了传话口，俺也去带人把那药铺掀了，看看里头藏着什么。”
“先别动。”
姜念抬头看她，又朝霍青看过去。
“钱师爷知道妇人来过食坊，却未必知道她已经落在我们手里，城东药铺留着，才能让他继续往里送人。”
霍青点头，取来纸笔放到桌上。
“夫人想怎么做？”
姜念看向后厨那面被烟熏得发黑的墙，墙后原本是储柴的小夹层，前几日为了放伤兵药材，石头刚带人清理过。
“既然他们想找姜家书，便让他们找。”
霍骁从门外进来，听见这句，脚步停在桌边。
“你要拿食坊设局？”
姜念将城东药铺路线图折好，收进药箱。
“后厨夜里有人守，夹层离前堂近，真出了动静，百姓也不会被牵连，钱师爷若想确认消息，只会派人来探，不会先带兵闯门。”
霍骁看着那面夹墙，袖口还沾着给伤兵换药时蹭上的血迹。
“孩子不能留在食坊。”
“今夜让赵嬷带他们去霍老夫人那边住，前堂只留林娘子和石头，伤兵转去隔壁空铺子。”
姜念说完，又朝柳三娘看去。
“你带两个人守后巷，霍青守夹层外的柴棚，抓人时别伤到跑腿的，留一个能回去报信。”
柳三娘挑起眉，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让人带话回去，说夹墙里真有书？”
“对。”
霍骁没有立刻答应，转头看向年糕和团团，两个孩子正坐在小凳上分肉饼，团团咬不动边角，年糕替她撕开一小块，嘴里还不忘嘀咕。
“你不能吃太多，晚上赵嬷会煮鸡蛋，爹说吃多了肚子疼。”
团团抱着肉饼不乐意。
“爹没说这句话，哥哥自己乱说。”
霍骁收回视线，朝姜念开口。
“我守前堂。”
姜念看着他，想说后院更危险，霍骁已经把她手里的药箱提走，放到柜台下头。
“你留在隔壁看伤兵，食坊里若真有动静，别往前冲。”
柳三娘抱起酒坛，笑得意味不明。
“霍骁，你如今管得倒宽，姜念走两步你都要问去哪里。”
霍骁朝她看过去。
“你若闲着，去把后巷的狗赶远些，夜里一叫，什么埋伏都白做。”
柳三娘被堵了一句，抱着酒坛往外走，嘴里还不忘嘟囔。
“俺也去就多余开这个口，早知道俺也去陪团团数肉饼。”
傍晚时，石头照着姜念的话，把一只旧药箱搬进后厨夹层，箱子里放了几卷废账册，又压上一本从旧书摊买来的残医书。
林娘子站在灶边，故意提高声音。
“姜掌柜，这夹墙里的旧书还要不要搬，俺也去瞧着都被烟熏黑了，再放下去怕是要坏。”
姜念从后院走进来，手里端着药罐。
“先别动，父亲留下的东西总要留个念想，等城里安稳些再收拾。”
石头抱着空木箱从旁边经过，接得十分自然。
“俺也去明白，夹墙那块木板俺也去会看紧，谁敢乱碰，俺也去就喊霍公子来抓人。”
前堂还有两个吃晚食的客人，听见夹墙和旧书，彼此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挑着菜担的汉子低头吃面，耳朵却一直朝后厨听。
入夜后，伤兵被送去隔壁空铺，赵嬷带着孩子离开，前堂只留一盏灯，灯芯烧得短，照不透后厨门口。
年糕临走前抱着霍骁的腿，不愿意出门。
“爹今晚不回去，俺也去也想留下抓坏人。”
霍骁将他的小木剑从腰间解下来，递给赵嬷。
“你守着妹妹，别让她半夜踢被子，这也是守城。”
年糕听见有任务，立刻挺起胸口。
“俺也去会守好团团，团团要是踢被子，俺也去就把她塞回去。”
团团趴在赵嬷肩头，抬手拍了哥哥一下。
“哥哥不许塞团团，团团会自己盖。”
姜念站在门边，看着两个孩子被带上马车，等车轮声走远，才转身去后院。
霍青藏在柴棚阴影里，柳三娘蹲在墙头，手里捏着一颗石子，连呼吸都收着。
夜深后，后巷传来两声轻响，墙根先翻进一个黑衣人，随后又落下两人，其中一人提着短刀，直奔后厨窗下。
霍骁站在前堂暗处，看见窗纸被人戳破，手掌按住长枪，没有立刻动。
黑衣人从窗缝里看见夹墙木板，朝同伴打了个手势，两人撬开后门，蹑手蹑脚摸进去。
木板刚被掀开，夹层里的旧药箱便露了出来，其中一人伸手去抱，霍青从柴棚后绕出，刀背敲在他腕上。
“书还没看清，就急着抱走？”
黑衣人吃痛，短刀掉在地上，另一个人回身要跑，柳三娘从墙头跃下，软鞭卷住他脚踝，把人拖进泥水里。
“俺也去守了半夜，终于等到两个会钻墙的。”
最靠外的黑衣人听见动静，转身往巷口跑，霍骁提枪追出两步，又在巷口停下。
那人以为没人追来，跑得更快，鞋底踩过水洼，朝城东药铺方向逃去。
霍青将抓住的两人按在后厨地上，掀开药箱，里头只有账册和一本残书。
“夫人，跑掉的那个会把消息带回去。”
姜念从隔壁出来，手里拿着一盏灯，灯光落在被抓那人脸上。
“他看见药箱，也看见夹层，钱师爷会信。”
柳三娘从那人袖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纸条上只写着一个城东药铺的后门记号。
“这两个呢，嘴硬得很，问半天只说有人给银子，让他们来拿书。”
霍骁看着地上的人，开口问道。
“送钱的人长什么样？”
其中一人咬紧牙关，额头贴着地面，许久才挤出一句。
“俺也去只见过严管事，他从不报名字，脸上有颗痣，左手少了半截小指。”
姜念将纸条递给霍青。
“把这两人交给陆大人，别让他们进衙门大牢，钱师爷在衙门里还有耳目。”
霍青接过纸条，正要出去，石头却从前堂探出头，手里抱着一卷白纸。
“姜掌柜，俺也去照您说的画了夹墙图，可这纸上什么都没有，真要送去给陆大人吗？”
姜念接过白纸，确认上头没有留下半个字，才把纸卷好，交到霍青手里。
“送去，让陆大人亲自收，不许经旁人的手。”
夜色里，霍青带着白纸从后门离开，城东那名逃走的黑衣人已经钻进药铺后巷，将夹墙有书的消息递给等候的人。
钱师爷收到口信时，桌上还摆着没喝完的茶，他听完后没有多问，只让人备车。
“姜氏将书藏在食坊后厨，今日抓到的人又只知严管事，看来霍家那边还没察觉我们真正要找什么。”
严管事站在旁边，左手缺掉的小指藏在袖中。
“师爷要亲自去确认？”
钱师爷拿起披风，抬脚跨过门槛。
“旁人办事，我不放心，等明日天亮，你陪我去念记食坊买一碗粥。”
知州衙门内，陆怀安刚审完北狄俘虏，书吏提着灯进来，将一卷白纸放到案上。
“陆大人，这是姜掌柜送来的夹墙图，里头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