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上午，本来顺得很。
开诊第五天，第六格走完，郑康复师掀了那一页，照讲。
帘外站着的人换了两拨。
拎菜那个，站累了，把马扎挪了个方向。
叫号一声一声，跟平时没两样。
第六格是个老太太，被人搀着进来。
程岚照例两个字，。
老太太坐下来，眯着眼找号条。
谁都没料到，后头会出岔子。
苏晚在墙根。
排期叫到第七格。
屏突然花了。
不是黑屏。
是排期那块电子屏，名字一行行开始跳。
零零七跳到零零二。
零零九跳到零零一。
后头的名字跟着一串乱码，往上翻。
许青手里那本纸质表，还好好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屏。
没慌。
纸质表在。她出声，声音不高，按纸质表叫。
门外已经有人把手机举起来了。
那个拍了两天没拍到东西的，今天挤到最前头。
镜头正对着屏。
他嘴里小声念叨。
瘫痪了吧。
我就说，这种诊所撑不过一周。
旁边有人跟着掏手机。
程岚在接待段，手里还引着下一个。
她没往屏那边看。
照旧把人往登记桌带，走得不快不慢。
苏晚在墙根。
屏花的那一下，她就动了。
没等林怀瑾从名单间里出来。
她自己推开名单间那扇门，坐到那台前。
那台连着排期屏的主机。
林怀瑾本来正往外走。
看见她坐下，他停住。
苏姐，我来——
你让开。苏晚说。
看着门。
林怀瑾没再争。
他退到门口，把门带了一半。
苏晚的手放上键盘。
她没先看屏。
先看接口。
对外那根线，她指尖一停，直接拔了。
排期屏还亮着。
可外头那条进来的路，先断了。
许青。她没回头。
纸质表，第七格往后，念给我。
许青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一个号一个号，报得稳。
苏晚照着她报的，在后台一格格改回去。
屏上那些跳乱的名字，一格一格，落回原位。
她的手很快。
快得不像在排期这种小事上费功夫。
许青报完一个，她改一个。
屏上的名字，退回去一格。
门里，郑康复师那一页还没讲完。
等候区没人抬头。
周姐端着一摞纸杯，从后头过来，给等候区添水。
她看见屏花了，脚步顿了半下。
苏晚头也不抬。
添你的。
周姐应了一声，接着添。
那一下顿，谁都没再留意。
林怀瑾在门口，本来已经摸出手机，要拨技术那边。
苏晚眼角扫见。
不用叫人。
他把手机又揣回去。
她手底下没停。
改到一半，苏晚另一只手停了。
那个越权进来的口子，在网关那头还在撞。
一下。
又一下。
她没去看它从哪儿来。
也没顺着那条线往下点。
她只是把那个口子，从里头直接封死。
然后顺手在网关那一端，把它撞进来的那个包，原道弹了回去。
弹回去的时候，她多做了一件事。
让它自己撞自己。
林怀瑾站在门口，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那根对外的线拔了。
也看见那个口子，从里头被封死。
更看见那个撞进来的包，被原路弹回去。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
他知道，这一手他来不了。
他能守权限，可这一手，得是她。
那边隔了一瞬。
然后没声了。
苏晚不知道是谁。
也没打算知道。
她只知道，下一回那东西再撞上来，会先卡死在自己门口。
零零七。许青在外头叫。
屏上，零零七稳稳停在那儿。
第八格。
第九格。
叫号一声没断。
她抬眼，瞥了一下门口那面挂钟。
从屏花到这会儿，没过三分钟。
从屏花，到屏亮回来，前后三分钟。
门外那个举着手机的，镜头还对着屏。
他本来已经在按录制。
嘴里那句系统瘫痪刚念完。
抬头一看，屏好好的。
名字一行行，规规矩矩往下走。
他举着手机，愣在那儿。
旁边那个跟着掏手机的，凑过来看。
哎，怎么好了？
刚才不是还花吗？
我拍着呢……这、这能剪出个啥来。
拍的人，把手机从眼前拿开。
他跟旁边人对了一眼。
我拍了个啥。
拍了个亮着的屏。旁边人说，和照常叫号。
这发出去，他苦笑，人家还以为我来捧场。
可不就是来捧场的。另一个接，站了一上午，门里没停过一格。
苏晚从名单间里出来。
她没看那群人。
走回墙根。
许青把零零九叫进去，抬头看她。
苏姐，她压低声音，要不要跟外头说一句？
说什么。
说系统……没事。
系统好不好，苏晚说，不用我嘴说。
屏亮着，号叫着，就是说。
许青想了想，点头。
林怀瑾跟出来，压着嗓子。
权限表，我回头再加两道。
苏晚说。
你加你的。
今天这个口子，我封了。
封了就行。林怀瑾应。
他顿了一下。
那……那头要不要——
不要。苏晚打断他。
我不看是谁。
封了，它自己会再来。
来了，再封。
林怀瑾没再问。
他跟了她这些年，懂这句话的分量。
她不追，不查，不顺线摸回去。
对手在暗处，她也不凑过去。
她只把自己这扇门，一扇一扇关紧。
下午收工。
许青把纸质表收好。
周姐把三张布告又擦了一遍。
程岚把接待段的椅子，一把把摆正。
苏晚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斜对面。
黑车还在。
今天车门没动。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
给斜对面那条街，发了两个字。
屏花。
那边隔了几秒。
回过来一句。
看见了。
我不动。
不用你动。
对话就到这儿。
他在车里，看着门里。
她在墙根，守着门里。
谁也不越那一步。
她想。
装急症那条，砸在棉上。
造谣那条，砸在那五分钟。
货那条，砸在她过手那几下。
今天这条屏，砸在她那三分钟。
四条线，砸完了。
门还好好转着。
她转身往门里走。
规矩挑不动。
下一拳，他们不会再挑规矩了。
他们会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