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会过后第五天。
消息是苏景辞带回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份复印件。
纸还是热的。
苏晚正在看中心下一周的排期。
抬头。
怎么了。
苏景辞把那份复印件，放在她桌上。
手有点沉。
三房，签了。
苏晚的目光，落到纸面上。
标题一行：城市连锁加盟合作协议。
甲方：曜明妇幼公益基金会下属投资公司。
乙方：苏怀山一房。
她没急着翻。
先看落款。
乙方那一栏，三伯的签字，笔锋很重。
旁边，按了红手印。
哪天签的？苏晚问。
前天。苏景辞说。
就在三伯自己府上。
贺志远亲自去的。
苏晚翻协议。
一条一条。
投资金额那一栏，数字后面一串零。
她目光停了一下。
用的什么钱？
三房这些年攒的家底。苏景辞说。
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家族名下，城南那两栋门面房。
押进去了。
苏晚翻页的手，没停。
场地呢？
第一批门店，就开在城南那两栋门面里。苏景辞说。
地址都定了。
装修队，今天进场。
候诊区里很安静。
程岚在前台给人挂号。
许青在理账单。
没人往这边看。
苏景辞压着声。
这事，按家族章程——
要不要开议事会？
要不要追？
他盯着苏晚。
三伯这是把全家的名声，往那家连锁身上押。
苏晚把那份协议副本，从头到尾看完。
看完，合上。
放在桌上。
她没拍桌子。
也没站起来。
就那么坐着。
半天。
景辞。
你知道我今天，最该做什么吗？
苏景辞愣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连夜叫人。
连夜叫人，是我气头上会做的事。苏晚说。
我不气。
她指了指那份协议。
这上面，签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按的是他自己的手印。
押的是他自己一房的家底。
我们在议事会上说过的话，老陈都记在案。
名号不签、名字不进门、针谱不入交易——
那三条，我们一样没破。
她抬起眼。
他今天押进去的，没有一样，是中心的。
苏景辞张了张嘴。
可是他挂的牌子——
牌子是他挂的。苏晚说。
字是他签的。
自己签的字——
她顿了顿。
自己接住。
四个字，很平。
苏景辞站在那儿。
半天，他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怎么办？
两件事。苏晚伸出手指。
第一，你回去，把三房这一房这几年的资产进出，按家族章程，一笔一笔记清楚。
门面房押了多少，家底投了多少，还有多少窟窿。
记进家族资产台账。
不添一笔，不减一笔。
苏景辞拿笔记。
第二呢？
第二。苏晚说。
从今天起，这家连锁以后是赚是赔，是火是塌。
机会成本，他们自己担。
连带风险，他们自己担。
中心，不补这个洞。
苏家的产业，也不补这个洞。
以后他们三房要是塌下来——苏晚看着他，别来找中心借钱。
别来找陆氏借钱。
章程里怎么写的，就怎么办。
苏景辞笔尖顿了一下。
姐，这话……会不会太硬？
硬吗？苏晚说。
议事会上，我给他们留过路。
留的时候，话讲得很清楚。
他们选了另一条。
那另一条上的石头，就得他们自己绊。
苏景辞没再劝。
他把协议副本，小心翼翼折好。
我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贺志远今天上午，还在三伯府。苏景辞说。
两个人碰了杯。
三伯家的堂兄弟，发了朋友圈。
配的图，是两家的酒。
苏晚没说话。
他这是……苏景辞声音低下来，把全家的脸，亮给那家看了。
苏晚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中心院子里，几个候诊的家属坐在长椅上。
太阳很好。
亮就亮吧。她说。
消息，两天之内，在族里传开了。
二房先知道的。
然后是旁支。
第三天下午，五爷那边，有个跟三房走得近的老亲戚，路过中心。
他没进来。
就在门口站着，跟程岚叹口气。
你们三伯啊。
怎么说呢。
一辈子精得跟什么似的。
这回，把全家的名声，押给那家连锁了。
程岚没接话。
她只是把木牌，往门口又扶正了一寸。
那天晚上，四爷给苏晚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老爷子在旁边咳嗽。
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老爷子知道这事了？苏晚问。
知道了。四爷说，坐在藤椅上，半天没说话。
四爷的声音，也沉。
晚丫头。
四伯。
三房那事，我们都听说了。
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靠在沙发上。
陆沉渊今天又在董事会。
家里很静。
不办。她说。
字是他签的。
手印是他按的。
他一房自己接。
电话那头，四爷沉默了很久。
也好。
这趟浑水，四爷说，本就不该中心沾。
他顿了顿。
就是……族里有人叹气。
叹什么。
叹苏家这一辈，四爷说，各房的心思，到今天算是全摆出来了。
挂了电话。
苏晚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她拿起笔，在面前那张纸上，写了一行字。
招牌。
故交。
病历。
内应。
手册。
席位。
加盟。
她一个一个写。
写完，笔尖停在最后两个字上。
加盟。
到今天，这家资本换门的牌，一张一张，全亮在了明处。
就差最后一场。
开业大典。
那封请柬，还没送到。
前台上午接了个电话，对方说，大典前，会有专人送来。
苏晚看着窗外。
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把笔搁下。
景辞。
苏景辞在外面应。
下周三。苏晚说。
他们大典那天。
中心照常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