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让你们立刻进城，有人吃完腹痛，正堵在福满楼门口要赔银！”
大柱把那只异味坛重新盖严，连同对应样菜装进竹筐，又把二柱的用料册塞进怀里，转头便让三柱套车。
“娘带着样菜过去，爹留下看住新做的十二坛，谁来取货都先别给，等县城有了结果再说。”
沈大山将空坛搬回灶房，隔着门叮嘱道：“见了人先问病情，别急着争对错，该赔的咱们认，不该背的也得查清。”
念念抱紧小木碗追到车边，巧娘原想将她留在家中，低头却看见她攥着第五坛的木牌不肯放手。
“念念知道哪只坛坛生病，娘带念念去，念念不乱跑。”
“坐在娘身边，不许碰坏菜，也不许当着外人的面乱尝。”
牛车赶到福满楼时，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一个穿短褂的汉子堵着台阶，脚边放着半碗萝卜和一张沾油的荷叶。
“我媳妇和闺女吃了你家的凉菜，夜里拉得站不住，郎中开的药还在这里，你们今日不给说法，我便去县衙告你们！”
陈掌柜站在门内没有赶人，只让陈旺守住装凉菜的长案，凡是开封过的酱菜和萝卜条全部停卖。
大柱挤进人群，将竹筐放到案边，先看了那碗剩菜，里面除了萝卜条，还有几块鸡肉和切碎的芹菜。
“这位大哥，你买的是整坛萝卜，还是福满楼拌好的凉菜，家中还有谁吃过，什么时候开始腹痛？”
“午后买的一碟凉菜，拿回家便摆上桌，我也吃了，偏偏我没事，难道我媳妇和闺女还能装病骗你们？”
汉子从袖中掏出药包拍在桌上，又指着巧娘说道：“沈家做的萝卜出了事，你们一家和酒楼谁都别躲，药钱和误工钱得一文不少。”
巧娘没有去碰那包药，只将沈家留存的样菜摆在另一边，朝陈掌柜问道：“出事的菜取自哪只坛，坛子可还留着？”
“第五坛昨日退回去了，余下同批萝卜已经卖完，今日没有第二个人来报腹痛。”
高厨子从后厨端出一只木盘，盘上放着昨日留在案边的少量凉菜，萝卜同样发软，鸡肉表面也裹着发白的汤汁。
“这碟是昨日收摊留下的，按规矩本该倒掉，有个帮厨舍不得，拿碗扣着放进了后厨，刚才才被我找出来。”
堵门的汉子抬手便要掀翻木盘，大柱赶紧将东西端开，没让污水泼到两份样菜上。
“你别拿坏东西在我面前摆，我家两个人还躺着，你们先赔十两银，再说是谁弄坏的！”
“十两银不能凭一句话定，可你家有人病了，酒楼先请郎中过去诊治，药钱也先垫上。”
陈掌柜让陈旺去请黄郎中，又叫伙计抬来长凳，请汉子进门坐，门外看热闹的人却没有散开。
念念趴在巧娘膝边看了半天，忽然指着荷叶上的萝卜说道：“娘，这个菜菜身上有肉汤，咱家坛坛里没有肉肉。”
巧娘用干净竹夹翻开剩菜，萝卜切口里塞着鸡皮碎末，酱汁也带着酒楼调凉菜用的蒜末。
“沈家的萝卜出坛时只放盐和酱汁，酒楼卖给客人以前又拌了鸡肉，这碟菜出了问题，不能只查萝卜坛。”
高厨子将第五坛的木牌接过去看，牌上写着入坛日期和开坛日期，却没有写开坛以后放在何处，更没写谁取过菜。
“昨日午后这坛还剩小半，按我的吩咐该放在凉案底下，收摊时坛子已经空了，我以为卖完便让陈旺退回沈家。”
大柱揭开带来的坛盖，让众人看见发白的坛水，又将沈家同批留样倒进白瓷碗，两边的颜色和气味都对不上。
“同一锅萝卜，家里的样菜还脆，这只坛底却软烂，坛子开封后必定又进过别的东西。”
堵门汉子听见这话仍不肯退，拿起药包塞到陈掌柜手里说道：“我只知道菜从福满楼买的，你们查后厨也好，查沈家也罢，今日总得有人管我家病人。”
“你说得在理，病人不能等查完再治，陈旺已经去请郎中，我再派车接你媳妇和闺女过来。”
陈掌柜接下药包，让谢账房记住汉子的姓名和住处，却没有答应十两银，只先取了二百文交给他应急。
黄郎中赶来后先看剩菜，又让汉子说清家中昨晚吃过什么，听到还有隔夜豆腐和凉鸡时，便将药包拆开验过。
“腹痛由哪一口东西引起，单看病人也定不了，这碟凉菜已经变味，肯定不能再吃，先带我去看人，余下食物都别倒。”
汉子拿了二百文，带着黄郎中和陈旺离开，门前的议论却越说越乱，已经有人认定沈家的十二坛新货也不能吃。
巧娘没有急着证明新货无事，转身便对高厨子说道：“今日先停沈家的萝卜，已经开封的全留下，封口完好的也不能动，等第五坛查清再卖。”
“停一日便少一日生意，可眼下继续端出去，客人也不敢动筷子，这批损失先由福满楼记着。”
高厨子带着几人进入后厨，凉案底下摆着四只开封坛，竹夹和肉案上的筷子混放在一只水盆里，盆边还搁着半勺鸡汤。
巧娘取出那把沾油的竹夹，夹头留着几根鸡肉纤维，与第五坛底的碎末完全一样。
“开坛时我亲自验过，萝卜没有异味，后来谁拿这把夹子伸进坛里，谁又把剩菜倒了回去，都得一个个问。”
高厨子把后厨帮工叫到长案前，没有先骂人，只让他们各自说昨日午后碰过哪些菜，谁也不准替旁人答话。
一个年轻帮厨说自己只切过鸡肉，另一个承认收摊时挪过第五坛，却说坛里当时还有萝卜，并非空坛。
陈旺从外面回来，听到这句话便拍了拍额头说道：“我搬坛时没揭盖，高师傅说空坛退回，我就连盖布一起送走了。”
高厨子伸手拦住还要辩解的帮工，将第五坛摆到众人中间，又把沾油的竹夹放在坛口。
“门先关上，昨日碰过凉案的人都留下，第五坛离开后厨以前，到底进过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