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十文，我替大河出。”
王氏把钱袋拍在桌上，又伸手去拿沈大山手中的赔偿凭据，想让他收钱后当场撕掉。
沈大山没有把纸递出去，只将钱袋推到周里正面前，请他先数清数目。
“文书留在里正那里，钱赔清后在后面写明便成，不能撕。”
“钱都给你了，你还留着大河的手印做什么，往后想拿这张纸再讹一次？”
“镇亭和村里各有一份记录，我撕了也抹不掉，留下才能证明他已经赔过。”
二柱把原先的约定念了一遍，上面写的是十日内赔三十文，并未写收钱后销毁，更没有免去偷菜之事的记录。
王氏把钱袋扯开，抓出一把铜钱摊在桌面上，数到二十七枚时便没了。
“还有三文呢？”
“你们昨日从刘大壮那里得了三文，添进去正好，都是外头白来的钱，何必再逼我拿。”
“刘大壮赔的是被他弄坏的菜，那三文已经交给大房，不能拿来替二叔赔。”
大柱说完便把自己的钱袋系紧，王氏见他不肯掏钱，转头又催沈老根回屋找三文。
沈老根没有动，只问她的钱袋为何差了数。
“我以为里头还有三十文，谁知道买盐时花过几枚，先给二十七文，余下的过几日补。”
“赔期今日便到，少一文也不算赔清。”
周里正把铜钱重新推回去，提醒王氏可以只替儿子拿二十七文，剩下三文仍由沈大河自己承担，不过凭据上会照实记录。
王氏盯着桌上的钱许久，最终从袖口夹层摸出三枚磨旧的铜钱，一并丢进钱堆。
“数吧，数清以后大河便不欠你们了。”
二柱数完三十文，没有急着收走，而是取出一张空纸，问王氏这笔钱算她私下借给沈大河，还是她自愿替二房赔付。
“都是一家人，分这么清做什么？”
“若算公中出钱，三房都要承担，若算您的私房，便与大房和三房无关，分家时不能再从公中补给您。”
王氏先说是自己的钱，见二柱提笔要写，又改口说这些年她管家辛苦，钱袋里的铜钱本来便有公中一份。
“公中的钱昨日已经清点，钱匣里只有十二文，您这个钱袋没拿出来。”
孙氏握着灶房钥匙站在旁边，提醒族老昨日询问私房时，王氏亲口说腰间钱袋属于自己。
“你如今拿着钥匙便敢管我，我攒几文养老钱还得向你交代？”
“我不管您的私房，只怕今日替二哥赔了，回头又从公中米粮里补。”
沈老根听到这里，取过二柱手中的纸，让他写明钱由王氏私房所出。
“她愿意给老二便给，往后也别说是全家替他担了错。”
王氏伸手阻拦，沈老根却已经在纸角按下指印，又催她说明这笔钱要不要沈大河归还。
“我养的儿子，我愿意替他出，不用还！”
“那便写自愿替付，不算公中支出，也不向各房追回。”
二柱写完念给众人听，王氏气得在屋里来回走，最后仍按了指印，只因她更怕沈大河回来后被村规罚去做工。
午后，沈大河背着一捆细柴回到老宅，刚进门便嚷着自己有钱赔，随后从怀里摸出十几枚铜钱。
“我去山脚收了两捆柴，又把自家那份花生卖了，凭什么说我只会躲？”
“娘已经替你赔清了，写的是她用私房自愿替付。”
赵氏抢先开口，沈大河看看桌上的纸，又看看王氏，随手便把铜钱塞回怀里。
“既然赔了便成，我这些钱留着给金宝买纸笔。”
“花生还没分，怎么成了你自家那份？”
三柱认出他早上扛走的麻袋，跑到公中杂物房查看，原本堆在角落的花生少了半袋。
沈大河嘴里那句卖自家份额立即说不下去，只能改口说分家后花生总有二房的一份，自己提前拿一点不算什么。
“昨日族老才说谁也不能搬公中东西，你今日便扛去卖钱，这十几文先交给三婶保管，分家时照各房份额再算。”
沈大山伸出手，没有去抢，只等弟弟自己交出来。
“娘都替我赔了，这钱是我辛苦换来的，凭什么给你？”
“柴钱可以留，花生卖了多少得分清，买家若说不明数目，明日一起去问。”
沈大河摸了摸鼻尖，起初说花生只卖六文，三柱却记得村口收杂粮的货郎今日开价，半袋至少值十二文。
大柱当即放下空筐，要带他去找货郎核对，沈大河这才把十二文丢到孙氏面前。
“给你，拿稳了，若少一枚可别赖我。”
孙氏没有用手接，先让二柱在纸上写明，再把铜钱装进公中钱匣。
沈大河见到什么都要留字据，嘴里骂了几句，转身便往东屋走，却被周成礼叫回来继续清点田产。
“屋里有几把锄头，几张床，哪块田是谁出力开出来的，今日全要说清。”
王氏立刻指着大房用过的旧犁，说那是沈老根年轻时买的，无论坏过多少次都得算给老宅。
“旧犁可以留老宅，大房后来换上的铁头由大柱出钱买，葛铁匠那里有记号，铁头得算大房自置。”
“装到公中犁上的东西便归公中，你们怎么不把磨过的土也刮下来带走？”
“铁头能卸，旧木架仍给您用，若二房想留整副犁，按铁头现价补钱便成。”
大柱说完便去看犁头上的铁匠印，沈大河见占不到便宜，立刻说二房不稀罕破犁。
清到田地时，周里正拿出村中留存的鱼鳞册，沈家名下田亩都在上面，具体界址却要拿总田契逐一核对。
王氏说田契由沈老根收着，沈老根回屋翻了木箱，又去摸床板夹层，最后只拿出几张缴税旧票。
“我多年没碰过总田契，家里一直由你管着，你放到哪里了？”
“什么总田契，我没见过，兴许早让虫咬了。”
念念坐在门槛边晃着脚，看见王氏说话时把铜镯往袖里推，又朝正屋床头看了两回。
她从巧娘膝边滑下去，拉住沈老根的衣角，把他带到周里正面前。
“爷爷，咱家那张总田契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