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三家种铺都说没种子，钱家把今春剩下的菜种包圆了。”大柱将空布袋放到桌上，袋底还沾着几粒碎壳。
大山正在修补菜筐，听完便放下竹篾：“自家去年留下的萝卜种还有两罐，菘菜种不多，只够补种一小块地。”
“许爷爷和林家村的农户手里也许有旧种。”三柱抓起布袋便要出门：“我挨家去问，总能凑出来。”
“先问谁愿意换种，不能听见人家有便全买回来。”巧娘把他叫住：“农户自己也要下地，咱们不能学钱氏扫空种铺。”
念念坐在门槛上，低头看菜园里留下的几棵老菘菜，那些菜没有拔，外层叶片已经散开，却被大山单独围在矮篱里。
“爹爹，那几棵为什么不吃呀？”
“留着抽薹开花，结出的籽能做种。”大山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原本只想试着留几棵，如今倒派上用场了。”
二柱取出农户供货名册：“眼下缺种的是新签的四户，田已经整好，若等自家菜结籽，会错过这一茬播种。”
“先用旧种补一半，另一半改种各家手里有种的菜。”大柱把原定品种逐项划去：“咱们卖时令菜篮，不必四户都种菘菜。”
许老农被请来以后，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萝卜种：“这是去年留的，我原打算全撒下去，能分给你们半包，秋后拿新种还我。”
“沈家用买粮的价换，不白拿您的种。”大山没有去接：“新种若遇上雨坏了，您等到秋后会吃亏。”
许老农把纸包按在桌上：“我不要现钱，你家给我两畦小葱种，再帮我把留种的萝卜挑一遍，各取所需便成。”
这法子传出去以后，几户农户陆续拿来豆种和葱种，有人换自己缺少的品种，也有人只愿意卖一小包。
沈家把能验清年份和品种的种子分别登记，发霉和混种的当场退回，没有因为种铺断货便什么都收。
赵氏抱着胳膊站在外头：“几粒种子也写来写去，地里长出来还不都一样，钱家买的是种铺新货，你们拿陈年种糊弄谁？”
“陈年种先试芽，能出苗才下地。”大山在浅盘里铺上湿布，将各家种子分开摆放：“农户每年都留种，不靠种铺也能种田。”
赵氏朝院里看了几眼：“你们有本事便别去钱家求种，魏三可说了，只要大柱上门认个错，种子按原价卖给你们。”
“他买来便归他，想卖什么价都由他。”巧娘把试种盘搬进灶房：“沈家不去求，也不拦别人买。”
念念跟进灶房，趁巧娘出去取水，将空间里留下的一小把菘菜种混进自家旧种罐。
她只添了薄薄一层，等外头留下的母株结籽，便能把新种慢慢掺进普通田地，不会凭空多出几袋来。
两日后，湿布上的萝卜种陆续冒出白芽，菘菜旧种出芽少，沈家便减少播种面积，改让两户农户种小葱和豆角。
钱氏得知沈家没有停种，又派伙计去乡间收农户自留种，开价比种铺高出一倍，还要求整罐卖出。
周里正站在村口提醒各家：“种子卖完，下一茬还得花钱买回来，谁要卖我不拦，先给自家留够。”
田家男人已经收了钱氏十日菜钱，仍把家中两罐萝卜种卖掉，拿到铜钱时还向旁人夸钱氏出手大方。
许老农没有劝他，只把自家留种地围好：“春日卖种得了钱，夏日买种花多少，那是他自己的事。”
沈家趁农户尚未下种，把留种和试芽方法教给签过供货纸的四户，每家自己留一块母株，往后不必全靠沈家发种。
大柱看着地头留下的老菜，问道：“若各家都能留种，钱氏即便买空种铺，也只能拦住这一茬。”
“种子能不能留好，还得看收晒。”大山翻开一棵母株的叶片：“碰上连雨便容易坏，咱们先把今年做稳，不能把话说满。”
巧娘让冯木匠做了几层通风木架，准备收种时摊晒，吴桂香与孙氏则负责将不同田地的种荚分开存放。
二柱把方法写成短纸，识字的农户自己看，不识字的便由大山带着在田里做一遍，谁种谁记自己的地。
钱氏买来的菜种堆进仓房以后，短期内卖不出去，魏三只得让种铺继续替他们代售，价格也从原价抬高了三成。
原先跟钱氏交菜的农户发现买种要多花钱，开始有人后悔卖掉自留种，却不敢当着魏三的面抱怨。
田家男人拿着钱氏给的种子回来，打开纸包便发现里面混着不少碎壳，想退时却被告知离柜不认。
他提着种子找到沈家，希望大山帮忙试芽，大山没有拒绝，只让他把钱氏的纸包和购买凭据一并留下。
“帮你试可以，出芽多少照实告诉你，若种子不成，你自己去找钱氏。”大山把纸包分成几份：“沈家不会替你作证说这是谁家的种，除非魏三认下凭据。”
田家男人点头答应，又磨蹭着问沈家能不能匀给他一包好种，许老农听见后直接把自家备用种收进怀里。
“你先等试芽结果，真缺种再拿别的种来换。”大山没有许下白送：“沈家手里的也得供自己签过的田。”
傍晚时，钱氏又送来一封帖子，这回写明愿意按原价供应菜种，条件是沈家将宴用菜价降到钱氏收购价，并且只向钱氏交货。
大柱当着送信伙计的面看完，将帖子原样折回：“种子已经下地，沈家也有自己的客人，这份条件不用再谈。”
伙计没有纠缠，收起帖子便走，经过村口时却与一辆陌生马车擦身而过。
马车停在沈家院外，先前冒用沈氏药田名头的药贩从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赵氏，她一路指着后院那片新翻的泥地。
大山挡住院门，没有让人进去：“官医已经查过，沈家没有药田，你若买药便去胡掌柜的药铺。”
药贩从袖中取出银票，往门槛上一放，又朝后院抬了抬下巴：“赵娘子说你们把药根埋在菜地下头，赵夫人用的活血草便是从这里挖的。”
巧娘抱起念念退回廊下，三柱则跑去请周里正，免得这群人闯进院里乱挖。
药贩见沈家没人接银票，又从怀中添出一张，直接摊在大山脚边。
“我出五十两，买你家那块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