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坊正来验铺，后院这口灶若不改，沈氏鲜蔬的牌子便挂不上去。”
差役把话撂下便出了门，巧娘转身揭开灶边的试腌菜坛，坛口才掀开，三柱已经扛着铁锹跑进后院。
“娘，烟道挪开便成吧，我把北墙旁边挖开，再砌到东边去，明早肯定能烧火。”
“先别挖，东墙后面连着别人家的柴棚，烟道挪过去照样不合规矩，废水也没地方排。”
大柱蹲到共沟旁边，拿木棍挑开沟口积着的烂叶，发现沟底只有浅浅一层泥，腌菜水若倒进去，沿街几家铺子都能闻见味道。
二柱重新翻看铺契，指着末尾一行字让沈大山辨认，房主只准他们修补原有灶台，并未准许拆墙另开烟道。
“咱们今晚改了墙，坊正明日即便验过，房主往后追问起来，仍能说咱们坏了他的屋子。”
沈大山摸过灶沿的砖缝，起身拿了绳尺，又去量灶台与北墙之间的位置。
“那就不另开烟道，把这口旧灶拆掉，铺里只卖鲜菜，腌菜回村里做，废水也能送去沤肥。”
巧娘把坛盖重新封好，却没有立刻应下。
“鲜菜铺里没有灶，确实省事，可这些试坛放在后院，坊正问起时该怎么说，难道全搬回村里？”
“本来就该搬，铺契登记的是鲜蔬，咱们还没报腌菜这一项，留在这里给人尝可以，开坛售卖便越了经营货类。”
二柱把差役留下的告示摊到柜台上，货类一栏只写了菜蔬与干货，连腌货两个字都没有。
念念抱着木碗绕到灶边，用鞋尖碰了碰墙根被烟熏黑的砖，又仰头去看沈大山。
“爹爹拆灶，娘把坛坛带回家，咱们先把牌牌挂上，再做卖腌菜的牌牌呀。”
“还是念念说得明白，不能为了留几只坛子，连鲜菜铺也耽误了。”
巧娘取来麻绳，把试腌的六只小坛逐一封紧，又让三柱往坛身贴上纸签，免得搬回去以后混了日期。
大柱则去前街请马六找房主，沈大山拆灶以前必须取得准话，不能只凭自家觉得旧灶无用便动手。
房主住得不远，听说坊正要查烟道，披着外衫赶来，进门先看灶砖有没有烧裂，又问拆下来的砖归谁。
“铺子租给你们时，这口灶也算在租钱里，你们拆了，退租时我还得花钱重砌。”
“烟道贴着北墙，今日不拆便过不了查验，我们把好砖平码在后院，坏砖另买新的补足，退租时若您要灶，我们照原样砌回去。”
大柱没有跟他争旧灶是否值钱，直接请二柱把补灶一事写进铺契附页，拆下多少砖也当面点清。
房主捏着纸不肯按手印，提出往后重砌时还得赔两百文工钱，否则宁可让沈家另找铺子。
三柱听得要开口，大柱先把他手里的铁锹接过来，靠在墙边。
“灶台不合坊正规矩，房主修缮本该由您承担，我们愿意恢复原样，已经多担了一份工钱，再赔两百文便说不过去。”
“你们生意做得下去，几年都不退租，这灶拆了便是我吃亏，谁知道你们哪日收拾东西走人？”
“那就在附页上写清，沈家租满三年，退租时只需把砖留下，若三年以内退租，便负责重砌旧灶。”
沈大山看过二柱写下的条款，认为双方都能承担，房主这才按了手印，还守在一旁数完拆下的砖。
灶膛扒开以后，里面积着厚厚的湿灰，靠墙处还有一道旧裂缝，烟气早已顺着砖缝往北墙渗。
房主拿木片刮下发黑的墙皮，终于没再念叨工钱，只催他们把裂缝填严，免得坊正误以为墙体受损。
“这些灶灰别扔，拌进草木堆里能沤肥，碎砖铺在后门泥地上，送菜时也不容易踩得满脚泥。”
沈大山分派完活计，三柱负责运砖，大柱清理烟道口，巧娘带着念念收拾腌菜坛，二柱则把铺契附页和经营告示重新誊清。
忙到铺门外只剩零散脚步声，旧灶终于拆净，北墙烟道被砖块填严，原来的排水口也加了木盖。
巧娘把洗菜水接进两只旧木桶，桶身分别写上清水与废水，前者可以洒地，后者每日带回村里倒进沤肥坑。
“坊正若问烂菜叶怎么处置，不能只说拿回去，得有固定的桶，烂根也不能跟好菜堆在一处。”
大柱找出三只破损竹筐，分别贴上菜叶、烂根和泥土，能喂牲口的菜叶单放，发黑腐坏的烂根另行处置。
念念看着众人忙完，蹲在已经空掉的灶位旁，将一块漏捡的小碎砖放进筐里。
“这里没有灶啦，坊正伯伯明天还会不让挂牌牌吗？”
“灶房这一项算是改了，铺契、秤具和进货记录也要经得住查，明日谁都不能乱答。”
二柱把农户登记正页锁进柜中，只留下昨日与今日的送货清单，既能证明货源，也不把所有农户姓名摊给旁人看。
次日坊正进门时，万客居的一百二十斤订单刚送走，铺内红蓝黄三筐整齐摆开，每筐旁边都挂着当日木签。
坊正先验铺契，又拿自己的铜砣试秤，确认沈家没有缺斤少两，随后才进后院查看拆过的灶位。
“昨日这里还有烟道，今日便封上了，你们往后在铺里生火，被邻铺告到我这里，查验牌当场收回。”
“铺里只做鲜菜分拣，不生火加工，试腌坛已经搬回杏花村，等作坊和货类另行登记以后再卖。”
大柱递上二柱写的处置规矩，洗菜水、烂叶和腐根各有去处，坊正逐项看过，又掀开木桶确认里面没有积着臭水。
走回前铺以后，坊正拿笔在查验告示上写下准营二字，吩咐差役把盖印木牌钉到门框内侧。
三柱仰头看着木牌，手里的锤子已经递了过去，却被坊正抬手拦下。
“外面的沈氏鲜蔬招牌可以挂，这块查验牌只能由坊里差役钉，你们自己动过钉眼便算无效。”
差役踩上木凳，将牌子钉牢，围在铺外等买菜的人立刻往前挤了几步，念念抱着木碗也跟着跑到门口。
坊正收起查验册，临出门前又看向巧娘带走坛子后留下的空位。
“这块牌可以挂，可你们想卖腌菜，还差一道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