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牌可以挂，可你们想卖腌菜，还差一道手续。”
巧娘追到铺门边，请坊正把缺少的手续说清，免得他们回村做出一批货，运到县城以后才知道不能卖。
“腌菜不归鲜菜一项，你们得另报制作处所，坛具、用水和废水都要查，成品进铺还得留一坛备验。”
坊正指了指后院，明确告诉他们，鲜菜铺既然撤了灶，往后便不能借着试味在这里制作，哪怕只切一缸萝卜也不成。
二柱立刻在告示背面记下要求，又问杏花村的旧宅能否登记成制作处所。
“村里作坊由里正先验地方，再拿具结到坊里报货类，谁制作，谁送货，出了坏货便找谁担责。”
巧娘听到这里，反倒把先前舍不得搬走坛子的念头放下了。
“那便照规矩来，六只试坛先不开卖，等村里地方收拾好，请周里正看过再说。”
坊正离开以后，沈大山把沈氏鲜蔬的木招牌抬到门外，大柱扶梯，三柱站在下面看位置，念念则抱着一包木楔来回递送。
招牌挂稳时，昨日围观苦菜争执的几名客人也在门外，其中一人指着新钉的查验牌，问沈家今日的菜能否照旧退换。
“当日发现烂心，带原菜和木签回来便能换，若已经切碎下锅，又跟别处的菜混在一起，沈家不能凭一根绳子认货。”
大柱回答完，又把新规挂在秤桌旁边，买整筐的饭馆与酒楼须当场验收，散客仍按红蓝黄三等自行挑选。
一名妇人拎起红筐里的萝卜，嫌四文一斤太贵，转身又去翻蓝筐，挑了两根以后却要求按黄筐价过秤。
“这两根都在蓝筐，切掉磕碰处还能炖汤，婶子若只肯出两文，黄筐里也有合适的。”
巧娘没有为了开张第一日便让价，重新把萝卜放回蓝筐，请她到旁边挑小些的。
妇人嘀咕沈家挂了牌便抬架子，后面排队的客人却催她快些，念念从黄筐抱出一根歪萝卜，放到秤盘上给她看。
“这个便宜，婶婶把歪歪的地方切掉，也能煮一大碗呀。”
妇人掂了掂歪萝卜，最后又添了两棵小菘菜，付钱时还问明日黄筐能不能替她留五斤。
“黄筐数量每日都不同，不能提前保证，您若来得早，能挑到的便多些。”
大柱把她的要求记在客需页上，却没有写成预订单，免得次日没有足量尾菜，双方又为几文钱争执。
铺内忙起来以后，念念坐到柜台后数木签，数到红签少了两块，便拉着二柱去看昨日的散客退换记录。
其中两块签已经随饭馆的菜带进后厨，掌柜只送回一块，另一块多半还挂在菜筐上。
“木签若不回收，外面的人攒上几块，隔几日也能拿烂菜来换，买整批货还是该当场收回签子。”
二柱在送货清单上添了一栏，饭馆验货以后须将木签交给送货人，酒楼若要留作分筐，只能在收讫页上注明数量。
午前，万客居的伙计送来昨日木签，又带回第二批验收页，管事只挑出三斤叶片发蔫的菘菜，已经按替换数补足。
“后厨说你们的萝卜出汤少，菘菜也干净，明日寿宴备菜，可以增到一百八十斤。”
大柱没有立即收定钱，先取出农户今日登记数，将许老农与另外四户能稳定送来的数量逐项相加。
“明日前铺至少留八十斤，万客居若要一百八十斤，菘菜最多给九十斤，萝卜六十斤，葱蒜和杂菜合计三十斤。”
伙计拿出的订单却写着菘菜一百二十斤，萝卜四十斤，余下二十斤由后厨临时挑选。
“寿宴席面已经定了，菘菜不能减，你们昨日还说能继续收货，今日怎么连四十斤也添不上？”
“能收货不等于哪样都能收足，许家坡低处的菘菜受过水，再砍便会混进烂根，我们不能为了凑数送进后厨。”
大柱把各户样品记录推给伙计，愿意将缺少的三十斤菘菜换成菜心与青萝卜，却不同意临时收一批没验过的货。
伙计做不了主，只能回万客居请示，三柱看着他离开，忍不住问为何不去南市补三十斤，洗净以后也未必看得出差别。
“万客居买的是沈家验过的菜，咱们若从南市临时拼货，出了烂心仍得由沈家担责。”
大柱把明日订单单独夹进木板，随后让三柱去通知许老农，菘菜仍按原定数量送，不准为了多卖而提前砍小棵。
巧娘则将前铺各筐余量记下，过午后红筐不再补满，每卖出十斤才从后院添十斤，免得菜摆在门口晒蔫。
念念见客人不断往红筐伸手，便把小木碗搁在秤边，自己跑去后院帮着挑菜叶。
“娘，红筐空一点，客人会不会觉得咱家没菜呀？”
“空得快说明菜卖得动，若摆得满满当当，到了晚上还剩一筐，那才要发愁。”
巧娘把她抱到矮凳上，让她只挑看得见的黄叶，不许碰菜刀，也不许挪装满菜的竹筐。
万客居管事过了午后亲自来了一趟，看完替换菜样，最终同意菘菜九十斤，萝卜六十斤，其余用菜心和葱蒜补齐。
“寿宴若临时再加桌，万客居会提前半日告知，沈家能添多少便添多少，但原定一百八十斤不能少。”
双方在订单上按过手印，管事又提出寿宴当天要沈家派人守在后厨外，遇到坏菜可以立即替换。
大柱答应由自己和三柱送货，却要求所有替换当面过秤，万客居不能把别处采买的坏菜塞回沈家筐里。
“你们防得也太细，万客居开了十几年，还能贪你几斤菜？”
“昨日那家饭馆也开了几年，照样拿一截蓝绳来认货，规矩写在前面，对两家都省事。”
管事没有继续争，收起订单时又拿走一块当日菜样木签，约定次日交货后归还。
傍晚结算时，铺内散客货只剩二十多斤，万客居的定钱却比前两日都多，三柱趴在柜台边算了几回，仍担心明日不够。
二柱把农户登记数与自家菜地可出的数量分别写开，不把尚未验货的口头承诺算进去，最终只多出十二斤余量。
念念看着那十二斤，想起空间地里还有一批可以收的菘菜，却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开口，只悄悄扯住巧娘衣角。
巧娘低头见她抱紧木碗，便知她又有话不能在铺里说，立刻让大柱收好账册，全家先回旧宅商量。
铺门刚要关上，万客居的伙计又跑回来，手里换了一张刚写好的订单，额角全是赶路留下的汗。
“寿宴多添了六桌，掌柜问沈家明日能不能送二百二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