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多添了六桌，掌柜问沈家明日能不能送二百二十斤？”
大柱把已经落下的门板重新推开，请伙计进来说明新增的四十斤要什么菜，何时送进后厨，又是否照试货契加付定钱。
“菘菜再添二十斤，萝卜添十斤，剩下十斤要嫩菜心，明日巳时以前全部送到。”
“原定一百八十斤，我能照契送齐，新增四十斤得先问农户，今晚不能直接应下。”
伙计急得抓住柜角，说万客居已经收了寿宴席钱，掌柜若听见沈家还要回去问，定会另找菜行包下全部货。
“另找人补四十斤可以，原定一百八十斤仍由沈家送，万客居若因此退掉整单，便按无故拒收处置。”
二柱将契书翻到定钱那一页，伙计认得上面的掌柜印章，不敢再拿整单吓唬他们，只催大柱快些给准话。
沈大山让三柱套车，准备连夜去许家坡询问，大柱却先拦住了他们。
“农户今日已经砍过一轮，晚上再逼他们凑菜，多半会把小棵和受水的也装进来，新增四十斤可以从别处补，不能乱了原来的货。”
念念抱着木碗站在巧娘身边，听见万客居要嫩菜心，便扳着指头算了半天。
“咱家地里有菜心，外公家也有萝卜，菘菜让许爷爷多送一点点，四十斤便够啦。”
“自家菜地能出十斤菜心，林家那边尚未验过明日的萝卜，不能隔着几里路便把数量算满。”
大柱蹲下来替她擦掉袖口沾着的菜泥，随后在空纸上列出能立即确认的货，先凑出二十五斤。
巧娘看出念念总往木碗里瞧，便让三柱陪她回家取厚衣，自己留下听大柱安排农户。
兄妹俩进了旧宅，念念关好院门，又让三柱到灶房添水，自己抱着木碗钻进存放农具的小屋。
空间里的菘菜已经长成，菜心也能采下一批，她不敢一次带出太多，只将二十多斤菜装进旧筐，再沾上自家菜地的湿土。
三柱提水回来时，见筐里多了菜，先伸手掂过重量，随后赶紧把屋门合上。
“妹妹，你又从那个地方拿菜了，明日若有人问，咱们说是自家菜地刚砍的，可爹今日已经去看过地。”
“只拿二十斤，混进家里剩下的菜心，爹爹不会当着外人问，咱们回去先告诉娘。”
念念把最大的一棵菘菜抱起来，三柱怕她摔着，接过去放到背篓里，又用干草盖住筐面。
回铺以后，巧娘听完只把后门闩好，亲自逐棵检查，没有让伙计看见这一筐从哪里送来。
“自家能补二十斤，林大舅刚托车夫带话，明早可送十斤萝卜，余下十斤让许老农出五斤，周平出五斤。”
大柱仍未把四十斤全部写成一等，新增菜须按明早实货分等，若嫩菜心达不到要求，只能换成萝卜。
伙计拿着补单回去请掌柜盖印，沈家则把二百二十斤拆成六户送货数，自家菜与空间菜归在同一页。
次日天色刚亮，许老农便带着两户菜农赶到铺门，周平却迟迟没有出现，他答应的二十斤菘菜也空着。
三柱跑到街口望了几回，回来时看见东街菜行正以五文一斤收一等菘菜，几个许家坡农户都围在那里。
“周平也在菜行门口，他筐里的菜还没过秤，见我过去便躲到人后面，不肯往这边看。”
“他昨日登记的二十斤已经写进订单，若要卖给别人，至少该提前来撤数。”
大柱没有让三柱去抢菜，只请许老农继续过秤，沈大山则将自家备下的余量补进红筐。
周平过了不久终于挑着空担过来，手里攥着沈家昨日给的登记副条，开口便说家中菘菜夜里被人买走了。
“谁进你家地里买菜，连你今日登记过都不知道，你这张副条又为何还留着？”
二柱问完，周平便低头捻着纸角，承认菜行今早给五文现钱，他把原定二十斤也一并卖了。
“沈家给四文，菜行给五文，我家还欠着种钱，能多二十文也是钱，我又没收沈家的定钱。”
“你没收定钱，可你拿了登记条，沈家也按这张条接下酒楼订单，你若昨晚说不送，我们还能另找人。”
大柱收回他的副条，没有逼他赔钱，只将姓名从今日供应页划掉，往后三日不再给他预留数量。
周平听见三日不能登记，立刻改口说愿意去菜行把菜买回来，哪怕每斤再添一文也送给沈家。
“菜已经进了别人的筐，回来以后谁能证明还是昨日验过的那批，你今日送不了便算违约，先把这件事记清。”
许老农站在秤边看了半天，主动提出从自家留给散市的菜里补十斤，另一户也愿意挪出五斤。
剩下五斤由沈家余量补齐，二百二十斤终于装车，大柱却没有松快，逐筐重新核过品相才带三柱出发。
万客居后厨已经忙成一团，管事见车到门口，先问新增的嫩菜心在哪里，随后便让伙计抬秤验货。
二百二十斤全部过完，只换下四斤擦伤萝卜，沈家带来的余货正好补上，收讫页没有留下欠数。
寿宴开席以前，管事又临时要五斤葱，大柱拒绝从别家货筐挪给他，只将自带的两斤余量留下。
“契外临时添货，沈家有便卖，没有便不能从别人的菜上撕签，您去散市补三斤更快。”
管事见他连五斤葱都不肯胡乱答应，反而把下一日的常用量写得更细，菘菜与萝卜各占多少都列了出来。
回到铺子时，周平仍在门外等着，脚边放着一筐重新买回来的菘菜，想按原价交给沈家。
大柱检查过菜根，发现里面混了三户货，只收下其中合格的八斤作为散卖，登记违约仍旧保留。
“你今日多花钱把菜买回来，是你自己的选择，三日以后若还愿意按样送，沈家再重新验货。”
周平挑走余菜以后，东街菜行掌柜却带着两名伙计走了过来，进门便把五文收菜的木牌放到秤桌上。
“沈家在这里设登记条，弄得农户两边跑，今日这二百二十斤你们送成了，往后还想从东街收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