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满楼要的不是二十只坛子，是二十坛同一个味。”
巧娘将高厨子这句话写到制作页背面，第二日开工以前，先让孙氏和吴桂香各照样切了三块萝卜。
孙氏下刀快，切出的厚薄却不齐，吴桂香做惯了家中腌菜，每块都偏大，放到样片旁便看出了差别。
“往后不凭手上习惯切，先把长萝卜分段，再照样片下刀，碎角另放，不能塞进坛缝补重量。”
吴桂香把大块重新切开，又问碎角是否全算弃料，若只是形状不好，扔掉未免浪费。
“能吃的碎角留作自家菜或铺里试吃，不能进售卖坛，同一坛里大小差得多，入味也会不同。”
五坛菜由两人轮换清洗和切制，巧娘逐盆验过晾水情况，才从盐柜中领出干盐。
每舀一勺，吴桂香便用竹片刮平，孙氏则在制作页画一道，五坛分开记录，没有将总盐数混在一起。
念念坐在门外盖纸签，闻见屋里萝卜的辛气，揉着鼻子问道：“娘，五坛都要装满，若最后一坛少一碗菜怎么办？”
“少便少装，重新称净菜重，坛签上也照实写，不能从前四坛各抓一把补得一样满。”
巧娘回答完，果然在最后一盆发现少了些菘菜，大柱原想去前铺取当天鲜菜，她却先查看那批菜的送货木签。
“前铺这批来自两户，晾水时间也没算，临时添进去便会多出一套记录，最后一坛改装萝卜。”
“福满楼原定萝卜三坛，菘菜两坛，少一坛菘菜是否要先问过高厨子？”
“要问，不能因货还没做便替客人换，若他不肯，今日只装四坛，缺的那坛等明日另起一批。”
三柱骑车去县城传话，高厨子不愿减少菘菜，却接受菘菜坛晚一日装，首批因此拆成两个制作日。
孙氏听完担心地说道：“既然拆开了，还能叫同一批吗，若五坛一起送，福满楼会不会仍按一批退？”
“制作日不同便分成酱一甲和酱一乙，甲批四坛，乙批两坛，其中各有一坛备验，福满楼实际仍收五坛。”
二柱重新改过试购单，甲批交三坛萝卜和一坛菘菜，乙批只交一坛菘菜，剩下一坛留在沈家。
如此一来，沈家须多出一只备验坛，原先订的六只青陶坛正好全部用上。
罗掌柜送坛时逐只装水验过，大山仍按约定留水到次日，没有因已经误过一日便缩短验坛工序。
陈旺来催问取货日，见东屋架上只摆了四只封坛，立刻问是不是沈家连五坛也凑不齐。
“菜能凑，规矩不许凑，菘菜少一坛，明日另做，成熟日也会晚一日。”
巧娘让他看改过的试购单，福满楼收货日会分成两次，第一回四坛，第二回一坛，定钱不变。
“掌柜原想一次派车，分两回便要多跑一趟，他若不愿，能否等乙批熟了再一起送？”
“可以一起送，可甲批成熟后继续封存的日子也得记，福满楼若要同日取货，今日便在更改处按印。”
陈旺没有替掌柜作主，只带着副条回去，下午再来时，陈掌柜选择一次取五坛，验货仍分甲乙两批进行。
“掌柜还说，第一批若合格，那十五坛便直接落单，省得每回写意向两个字。”
大柱摇头说道：“先收完五坛，福满楼结清货款，十五坛才转实单，没验过以前仍只能算意向。”
陈旺嘀咕沈家写纸比卖菜费事，二柱将漏坛和偏咸坛的损耗数给他看。
“一坛坏货便能吃掉几张纸的钱，若不愿写清，日后退的是二十坛，谁也省不了事。”
陈旺收好副条，没再催他们提前开坛，只把高厨子要求的取货时辰写到门板旁。
等待成熟的日子里，巧娘每日查看封泥和坛架，却不许任何人撬盖尝味，只从备验坛外观判断是否漏水。
甲批到了开坛日，陈掌柜和高厨子一同前来，坊正只查首批制作记录，不再每回守着尝菜。
高厨子打开甲批备验坛，先看汤色，再从坛内三处取菜，萝卜脆度与样坛相近，咸味也没有偏差。
“萝卜三坛可以收，甲批那坛菘菜还得尝，别因同日制作便算它过关。”
巧娘换了木箸重新取样，菘菜的酸味比试坛稍重，高厨子夹了第二片，又让陈掌柜尝。
陈掌柜问道：“同样放这些日子，为何试坛淡些，这一坛酸些，盐数不是已经定住了吗？”
“试坛开过几回，坛内进过气，封回去也与从未开封不同，不能只拿今日的试坛味来定。”
高厨子查看甲批制作页，菜重和盐数都在约定范围，酸味虽重，却更适合配肉粥，他愿意收下。
陈掌柜仍要求将酸味写进验货页，日后若客人只认萝卜味，不得说福满楼挑剔。
乙批第二日开坛，味道与甲批菘菜接近，五坛货全部通过验收，大山这才将坛子搬上车。
送到福满楼后厨时，高厨子没让伙计直接入库，而是逐坛核对封签和批号。
一只甲批萝卜坛的纸签边角翘起，陈旺伸手按回去，大柱却拦下他，先检查封泥是否完整。
“纸签受潮可以补贴，封泥没破便不算开坛，补签也须在收货页写明，不能用手一按便算完。”
陈掌柜在旁边看着，等新签盖过旧签边缘，才让账房结清首批货款。
巧娘接过银钱，只收五坛货款，没有把两只备验坛和损耗菜算进福满楼头上。
“十五坛意向若转实单，坛子和盐要先订，交货不能照首批这么快，最快也须分三批做。”
陈掌柜已经算过后厨每日用量，同意分三批交货，却提出每批至少五坛，免得验收过于零散。
“每批仍留一坛备验，福满楼只收五坛，沈家每批实际要做六坛，定钱须按三批分别付。”
大柱拿出新单，陈掌柜这次没有再只写意向，而是将十五坛分成三页，交货日留给巧娘按成熟情况填写。
高厨子收好第一坛酱菜，转身又拿来一只小碗，准备给午间伙计配粥试吃。
没等他开坛，前堂跑堂便领着一名客人进了后厨，那人手里还捧着沈家的歪盖坛签。
“掌柜，这位客人说东街有人卖沈氏酱菜，一小坛只要四十文，已经卖了十几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