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新盐袋里，怎么掺着结块的潮盐？”巧娘拦在案前，先让吴桂香把两盆已经拌盐的萝卜分别盖住。
孙氏蹲在盐袋旁解释道：“午前领盐时上面都是散的，方才挖到袋底才见结块，我没敢敲碎，便赶紧叫人停手。”
“前面装好的坛用了多少，盐取自哪一层？”巧娘将竹铲放到白布上，没有让任何人再伸进袋里。
“今日只拌了两盆，还未装坛，第一盆用的都是表层散盐，第二盆里混进两小块，我已经拿出来了。”
“拿出来也不能照用，潮盐化过又结块，一铲下去分量不匀，两盆萝卜全部退出售卖批次。”巧娘让人将木牌换成自用，不许拿去填十五坛实单。
孙氏看着两大盆萝卜，脸色难看，手在围布上擦了几回。
“第一盆没碰潮块，也得退吗？”
“同一只盐袋出来的，眼下不知道表层是否也受过潮，不能只凭看着松散便算干盐。”巧娘剪下一小块盐袋布，与结块盐一同封进陶罐。
大山随即检查盐柜，剩余两袋尚未开封，袋底都比上层颜色深，其中一袋摸着发硬。
“这三袋是昨日从许记盐铺送来的，收货时只解开袋口看过，没人把整袋盐倒出来查。”大柱翻出收货木签，许记伙计当时还在纸上写了干盐两字。
“先去盐铺问清，不要将盐块敲开，也别拿着一把盐便说人家全铺有问题。”二柱带上原袋木签和封样，同大柱赶往县城。
许掌柜看见发黄盐团，先说盐受潮结块并不影响自家吃，只要晒开便能继续用。
“沈家买时说过要做酱菜，您收的也是干盐价，如今袋底掺着潮盐，为什么收货签上仍写全袋干盐？”大柱将盐团放在柜台白纸上。
“我又没钻进袋底看，运盐的车在半路遇过雨，伙计说只湿了外层麻袋，换袋以后盐还是好的。”许掌柜说着便叫来送货伙计。
伙计起先只承认麻袋沾过雨水，二柱却将三只袋底的缝线摆到他面前，旧线发黑，新线颜色浅，显然换袋时曾拆过底口。
“若只换外袋，盐应从袋口倒入，为何袋底重新缝过，结块盐又全沉在下面？”
伙计看了许掌柜一眼，终于说出换袋时发现几包盐受潮，铺里舍不得整批退回，便把湿盐打散后分到几只干盐袋底。
许掌柜听完拿起算盘想算损耗，大柱却按住那三张收货签说道：“沈家今日停了两盆菜，后面十五坛也要改日，您先说这些盐算干盐还是潮盐。”
“算我铺里交错了货，三袋全部换新，今日两盆萝卜的钱，我按鲜菜价赔。”许掌柜不愿惊动盐行管事，很快提出处理办法。
“鲜菜还能留作自家吃，沈家不收整盆赔钱，您承担已经用掉的盐和来回车费，再把三袋货换净。”大柱没有趁机把全部损耗推给盐铺。
“可往后送来的盐要在铺里倒进浅木盘验过，确认袋底没有潮块，双方再封袋。”二柱补上一条，要求许记在新收货法上按印。
许掌柜怕他们拿着这次签条去外面招揽生意，便问道：“这张纸只管你我两家，不能贴在街上说许记卖潮盐。”
“沈家会在停产告示上写原料复核，不会指着许记招牌骂人，可若下一批仍掺潮盐，便请坊正到铺里查。”大柱留下封样，没有答应替盐铺保密。
换回的新盐当场倒入浅盘，袋底仍是松散白盐，二柱分别封了三小包样品，注明收货先后。
作坊重新开工以前，巧娘将盐柜全部腾空，今后每袋盐进门都要倒盘查看，受潮盐只能单独买来自家用，不能进入售卖批次。
“盐铺写着干盐也不能替咱们验，收进门便成了沈家的原料，出了咸淡问题，客人不会先去找许掌柜。”巧娘让孙氏重新做第一盆示范。
两盆退出的萝卜没有浪费，一部分送到沈家饭桌，余下分给当天做工的人，却要求当日带走，不许留在东屋与合格菜混放。
吴桂香尝了一片后说道：“味道并没坏，若不挂沈家签，拿回去给邻居吃成不成？”
“可以给自家人吃，不能拿去换钱，也别说这是作坊卖剩的货，谁若吃着味道不同，仍会找来问沈家。”巧娘把自用木牌交给她，领走数量也写在当日出门页上。
盐料查清后，福满楼隔离的另一坛萝卜也到了复验时候，坊正与高厨子共同开坛，汤面仍旧清亮。
起花坛最终按开坛后混入回汤处置，福满楼承担坛内损耗，沈家则补上开坛保存说明和木盖日期签。
年轻妇人带孩子复诊时，男孩腹痛已经消退，黄郎中确认无需再服药，福满楼照约付清诊金，没有额外赔银。
妇人接过最后一副调养药，低头说道：“我昨日话说得重，可孩子疼起来，我哪还顾得上问梅子和凉汤。”
“您来问没有错，往后食盒里剩什么便留着，别先倒掉，郎中也好判断。”巧娘将停卖木牌重新挂出，却只恢复封坛预订。
几日后，三只豆角试坛一同开封，整根直接入坛的那只豆角颜色尚好，盐味却只停在表层。
揉盐坛入味最快，豆角口感偏软，加入旧菜汤的一坛带了萝卜酸味，高厨子尝完都没有立即点头。
“若只选其一，我宁愿要第一坛，再多放些时候，至少豆角味还在。”高厨子把另外两只坛划作不合格。
巧娘没有急着定方，只取第一坛上中下三处再尝，底层比上层更咸，整根豆角在坛内挤得太紧。
“下次少装一层，盐水须没过豆角，再留一坛试熟日，眼下这三坛只能算找到方向。”
陈掌柜听完便笑道：“你们一小坛豆角也要来回试，府城那位贺东家可等不了这么久。”
大柱正在封存留样，听见府城二字才抬起头问道：“贺东家要的是鲜菜，还是已经验过的萝卜酱菜？”
“他昨日在福满楼尝过萝卜，今日托人送来订货条，货量比我这十五坛还多。”陈掌柜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
大柱展开订货条，最下方写着府城交货，运费由沈家承担，若误期则整批退货。
陈掌柜用手点了点最上面的坛数，等着沈家回应。
“府城贺东家要三十坛，你们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