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车今夜若不到，明日晚市就得停灶。”
大柱把空车契折进袖袋，没有让望江楼再派采买去寻人，只请贺东家准备四坛油的全款和酒楼收货契。
“我和齐家粮车一道出城，借他们的车走到北岔口，再去榆树沟找林大舅，回来另想办法。”
“入夜以后南门不验食货，今夜能把油运到城外也没用，须赶在闭门前回来。”
“油坊离北岔口不远，只要装车的人肯走，来得及赶到南门，车夫不肯接便用沈家的车。”
沈家的车还在南市卸空坛，林青松原本打算带它回县，车板垫着油布，正好能装四坛豆油。
贺东家让人去南市拦车，又把收货契写好，特别添上验油后立即结清，不走行会账期。
“曹德昌拦的是往后的生意，今日肯冒险的人要看见现银，可也不能因此把油价抬到没边。”
“油价已经写在油坊回信里，按那个数交，车脚另付，临时加价便不装货。”
大柱赶到南市时，沈家车上的空坛刚捆稳，他让赶车人把空坛暂存在望江楼偏院，腾出车板赶往榆树沟。
林青松正坐在油坊门口守货，四只陶坛已经封好，油坊东家却拿着回信不肯让伙计装车。
“先前说的是在坊门口-交货，你们换了自家车，我照旧能卖，可这车若挂沈家木牌，明日行会仍知道油从我这里出。”
“县市票上写着油坊名号，换什么车都藏不住，我们也没打算让你替望江楼担这个名。”
大柱递上收货契，指明油过南门查验后，由望江楼当场结清，后续是否再买，双方另谈。
“你今日只卖四坛，曹德昌若因此不许你买豆，你可以拿这份正经卖契去县市问，他管不了县里的豆农。”
油坊东家用拇指擦了擦契纸边缘，还是没有接笔。
“他管不了豆农，却能让府城铺子不收我的油，我这作坊靠县里几家小铺，养不起这么多人。”
“那你更不能把望江楼当成长契，只做眼前这一单，往后要不要供，由你看完后果再定。”
林青松已经将车板扫净，闻言便把油坛旁边的草绳收回来，没有擅自装货。
“你若不卖，我们现在就走，不叫你担着四坛油又担着沈家的人情。”
油坊东家看了一眼天色，终于拿来印盒，在四坛油的批签上各按一回，又让伙计将封口重新检查。
“只做这一回，坛子归我，望江楼用完须让沈家的车送回来，少一只照契赔。”
“坛契单写，不混进油价，退坛日期等望江楼收货后再填。”
车离开榆树沟时，油坊东家派了自己的小儿子跟车，他不敢让四坛油离了自家人的看守。
到了南门，坊正已经开始收拾验货木案，梁管事却带着两名伙计守在门内，看见沈家车便让人先查封签。
“这油没有府城行会的验货印，望江楼敢收，坊署也未必敢放。”
大柱把县市税票递给坊正，没有回应梁管事，只请油坊小儿子当面开启样坛。
“油坊在青河县登记，税票和封签都在，望江楼买来自用，按南门规矩验油便可。”
坊正核过县印，让人取白瓷碗接油，又检查油面是否混水，最后在入城票上写明四坛豆油。
梁管事伸手想取那张票，油坊小儿子先将票交给望江楼采买，自己收好油坊留存的抄件。
“这家油坊往年没给府城供过货，油出了问题，行会不会替望江楼担责。”
“望江楼同油坊各自按契，验货有坊正落笔，出了问题先照契找人，轮不到行会替我们赔。”
大柱请坊正写明开坛所用器具和样油去向，随后让采买将四坛油送往酒楼后仓。
梁管事跟到货棚外，见油车没有进入公仓，便叫住负责赶车的沈家伙计。
“你今日替望江楼运油，往后行会名下的车货都不会分给你，想清楚了再走。”
赶车人回头看了大柱一眼，没有同梁管事争辩，只把入城票夹在车板木缝里。
“我是沈家雇的人，沈家的货够我赶，公仓的活从前也没轮到我。”
梁管事没有再拦车，转而将一张新拟的供粮契递给贺东家，只要望江楼答应不收外县散粮，米面和豆油明早便能恢复。
“曹会长愿意给贺东家留台阶，今日齐家的粮和这四坛油都可以不追究，往后照行会定价采买便成。”
贺东家翻到独供一栏，看完便将契纸合起。
“我在府城开酒楼多年，从行会买粮是图省事，没把后仓门钥匙交给谁，今日你们能停一次，按下这张纸以后便能停第二次。”
“行会保的是府城粮价安稳，外县粮车各走各的，坏了规矩，吃亏的还是酒楼。”
“今日进门的粮交过税，油也验过，没有坏坊署的规矩，你拿行会自己的条件当府城规矩，我不能按。”
梁管事收回契纸，仍站在后门口不走，等四坛油全部进仓，才朝大柱问起次日的酱菜车。
“沈家如今替粮坊拉货，也替油坊拉货，倒比车马铺还忙，你有多少辆车能这样跑？”
“车不够便少接，先保住已经写下的货契，不拿别人的急处赚高车脚。”
“你今日能送四坛油，明日能送六袋米，可行会只要同车马铺说一声，你连空车都雇不到。”
“沈家有自己的车，齐家的粮也能自己跟人，行会若愿做生意便谈价，拿车吓人没用。”
梁管事把供粮契塞回袖中，经过沈家车时，用鞋尖碰了碰车轮旁的泥块。
“曹会长让我转告你，你能凑三辆车，我便让你三辆都空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