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会长让我转告你，你能凑三辆车，我便让你三辆都空着回去。”
大柱让赶车人继续卸油坛，没有接梁管事这句威胁，只把先前的入城票递给贺东家留存。
“梁管事若有坊署禁运文书，现在拿出来，若只是行会不许自家车接活，沈家不用行会的车便成。”
“府城能跑长路的车马铺都要靠公仓吃饭，你自己那辆破车，一趟能装几家货？”
“装不下便少装，货主自己有车也能同行，行会管公仓，总不能把府城外的车轮全收走。”
梁管事看向刚进后仓的四坛油，脸上的客气淡了不少，临走前将望江楼原来的供粮契也带了回去。
“旧契还没到期，你们今日收了外县粮，曹会长会按契算清欠款，明早便有人来取。”
贺东家等他离开，立即让账房拿出旧契，逐条查找提前结清的条件，最后在背页找到一项预支货款。
“前年粮价上涨，行会先借给望江楼三十两周转，原本约定年底结清，他们可以提前一月催还。”
“这笔银子若现在还，酒楼还能不能照常结沈家的酱菜钱？”
大柱问得直接，贺东家也没有拿多年交情含糊过去，让账房当面核过手中现银。
“还完以后，灶房采买和伙计工钱不能动，沈家下一批四坛货只能先结一半，余款要等酒楼收回席面账。”
“沈家可以给几日账期，可须另写欠货款的凭据，下一批仍先付定钱，不能把两批货混成一笔。”
“你肯让我缓一回，我也不能让沈家替酒楼扛停供，欠款日期照实写，若到期不结，沈家可以停下一批。”
贺东家让账房当场拟好凭据，又叫采买去清点能够变卖的旧酒坛，准备先把行会借款还清。
大柱看过欠款文书，确认没有拿后续货物抵押，才收下望江楼付出的半数货款。
“酒楼缺现银，第二批酱菜可以按原数交，临河馆的鲜菜却要先结清，沈家不能同时给两家赊货。”
“蒋掌柜向来现货现结，这一项不必改，你也别因为望江楼缓款，回去少发作坊工钱。”
“工钱照日子发，沈家少拿一批利润，也不能让做货的人跟着等酒楼收账。”
次日清早，沈家的酱菜车照常到南门，齐家的粮车已经卸空，两辆车在货棚外各自验货，没有进公仓。
卖栗子的商户也赶来搭车，他听说车马铺不再接沈家的货，便把自家常用的一辆骡车带了过来。
“我这回不搭你们的车，我自己走，只同你们结伴过城，梁管事若问，车是我家的，栗子也是我家的。”
豆酱妇人随后带着侄子赶到，她没有车，却把两缸样货装上齐家返程的空车，车脚直接交给齐家儿子。
“三辆车各拉各的货，谁也没替别人卖，行会若要拦，先说清哪张契犯了规矩。”
大柱逐辆检查木牌和封签，发现豆酱缸的县市票少写了收货铺名，便让她先去补齐，没有借着人多强行过门。
“别赶这点时辰，纸上留空，进城后便有人说货主不明，补好再走也误不了午市。”
豆酱妇人拿回补好的票时，梁管事果然带人到了南门，却只能看着三辆车分别递交文书。
坊正验完酱菜和豆酱，又查过栗子干湿，将每家货物单独登记，没有因三车同行收取额外费用。
“你们今日走得过去，往后也得每回自己找车，公仓不会给你们留空位。”
梁管事站在货棚边说完，卖栗子的商户先把自家入城票收进怀里。
“我原先每回都交公仓脚钱，车位却得等好几日，如今自己赶车，少卖一袋也够车钱。”
豆酱妇人让侄子把样货送往旧客铺面，自己留在南门等返程，不肯再将货交给行会统一转售。
大柱没有趁机提结盟，只同两家约好下一回若仍同路，提前一日互通出发时辰，各家的契仍归各家。
望江楼的四坛酱菜顺利入仓，贺东家依约付清当日定钱，又将行会催还借款的收据交给大柱查看。
“银子已经还了，旧契也解了，从今日起，望江楼买谁家的粮，曹德昌没有旧债可以拿捏。”
“他会去找齐家和油坊，也可能抬高公仓仓租，酒楼先别把订单加得太快，现有粮油够用便先稳住。”
“我已经让灶房把粟米分开用，齐家下一批仍只收六袋，油坊那边也不催第二回。”
贺东家说着取出一张新席单，望江楼因没有停灶，原本准备退席的两户客人又把定钱送了回来。
“曹德昌等着我停晚市，我偏要照常开门，可这几桌赚来的钱，得先补后仓，沈家的货款仍要按凭据等几日。”
“凭据写了日子，沈家照契等，若客人没结席钱，那是酒楼自己的风险，不能再往后拖。”
大柱将应收日期重新确认一遍，当天下午便带着空坛和鲜菜货款返回杏花村。
巧娘正在作坊查新腌萝卜，见望江楼只结回半数货款，先问女工工钱会不会受影响。
“账上现银够发这一回，下一批盐和陶坛却得重新排，望江楼若到日不结，四坛酱菜先停。”
“贺东家写了欠款凭据，他还了行会旧债，几日后能回款，可咱们不能拿作坊现钱继续填酒楼后仓。”
大柱把齐家粮车和榆树沟油车的经过讲完，二柱看完三家的分契，确认沈家只收车脚，没有碰粮油买卖。
“这样走在规矩里，曹德昌拦不住货，却能让每一趟都多花工夫，他接下来会盯咱们作坊的原料。”
念念抱着小木碗坐在门边，把碗里的腌萝卜推给巧娘，问作坊还缺什么不能自己种的东西。
“萝卜能种，木柴能买，坛子也有罗掌柜供，最要紧的是盐，腌菜和豆酱都离不得。”
巧娘的话刚说完，负责送盐的伙计便从院外进来，将原定月底结算的盐契退回桌上。
“县城盐铺说往后不再给沈家赊货，现银现货也只肯卖平日的一半，府城那边有人撤了保结。”
巧娘捏住退契一角，将正在分装的盐袋重新收拢，先让女工停下新一批萝卜的切洗。
“他断酒楼的米还不够，如今要来掐咱们作坊的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