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断酒楼的米还不够，如今要来掐咱们作坊的盐。”
巧娘把剩下的盐逐袋称过，没有叫人继续开新坛，只让吴桂香先完成已经拌盐的两缸萝卜。
“没切的萝卜先留在地窖，能送鲜菜的挑出来交给大柱，余下的等盐回来再做，今日工钱照常算。”
“盐铺只停了赊货，还肯卖一半现货，咱们先问清这一半按什么价，别急着把银子送过去。”
大柱将望江楼带回的半数货款放进作坊钱匣，巧娘没有全收，只取出下一批女工工钱，把余下银子推回他面前。
“府城的车和鲜菜也要周转，不能全压在盐上，作坊现有成货够交一回单，先算缺口。”
念念把小木碗抱回怀里，伸手指了指院角堆放的空坛。
“盐要花现钱，坛坛退回去也能换钱呀，坏掉的木盖还能修，先别买新的。”
“空坛月底才送罗掌柜处抵钱，提前退也可以，只是下一批装货时还得再买回来。”
巧娘让人把能退的空坛和待修木盖分开，算出的抵扣银足够补一部分盐钱。
“先拿现银买够已经有订单的盐，不为还没签下的货囤盐，望江楼缓款期间，作坊也不添新客。”
大柱听明白母亲的安排，当即让林青松套车，将空坛送往县城，再去盐铺问撤保结的缘由。
沈大山从菜地回来，见院里少了切菜声，先到盐袋旁摸过袋底，随后将猎弓挂回墙上。
“县里卖官盐的铺子不止一家，这家不肯足量卖，拿着商籍去别家问，不能买来路不明的私盐。”
“盐引和税票都要齐，价格高些也先保住正货，若有人趁机送便宜盐上门，一概不收。”
二柱将沈家的商籍抄件交给大柱，又写了一张作坊自用盐料说明，免得盐铺借用量比农户多为由推拒。
“咱们是登记过的酱料作坊，按月买盐有制作页和出货单，官盐铺可以限当日存货，却不能说沈家没有资格买。”
大柱到了县城，没有先去原来的盐铺，而是将空坛交给罗掌柜，换回抵扣文书和一部分现钱。
罗掌柜听说盐铺退契，便指向西街新开的官盐代售铺，那里规模小，却持有县衙核发的盐票。
“西街铺子不赊账，也不替商户送货，价钱比你原先那家高一点，胜在东家只做现银买卖。”
“他每日能卖给作坊多少，须不须旧客保结？”
“商籍和用途齐全便能买，量大得提前报县市查存货，你们先买眼前所需，应当不受影响。”
大柱谢过提醒，带着商籍去了西街，铺中掌柜查完作坊登记，又拿沈家的月常用量同现存盐货核对。
“你今日买这些能给，往后若每旬都要，须提前写用盐数，我这里只是代售，库里不会长期压货。”
“沈家按已有订单报，不让您替我们囤，也不要求赊账，今日货钱和车脚分别结清。”
掌柜开出盐票后，大柱当面验过盐色和封袋，将其中一袋拆开查底，确认没有掺入受潮结块的旧盐。
原先盐铺的伙计随后追到西街，见沈家已经装车，便请大柱回去重谈，说东家愿意按现银卖足原数。
“早上还说只能卖一半，为何这会儿又有盐了？”
“东家也不想失去沈家这个客，只是府城的钱氏商号撤了你们的保结，往后不能再按月赊欠。”
“沈家过去从盐铺拿货，是拿沈氏鲜蔬的商籍作保，何时又成了钱氏替我们保结？”
伙计答不上这句，只说县里的几家大铺进货时都要府城商号签名，钱氏过去没有拦沈家的名字。
“他没拦，不能算他替沈家担保，旧契里没有钱氏印章，盐铺今日拿这话退契，须把欠款和货款一并算清。”
大柱没有把西街已经买到的盐退回去，只随伙计去了原盐铺，要求掌柜取出最初签定的赊货契。
契上保结人写的是陈掌柜，并非钱氏，沈家每月货款也从未拖欠，掌柜翻过几页，才承认撤保结只是府城传来的口信。
“钱氏说你们在府城得罪行会，往后货款难收，我不敢再让沈家赊，可现银交易仍能照旧。”
“停赊可以按契提前告知，今日突然减货，会让作坊已经切好的菜坏掉，这一回该交的原数不能少。”
盐铺掌柜见沈家已经从西街买到一批，不再占着急用的短处，只得按旧契补足剩余盐货。
“以后现银现货，盐价随县市牌价走，沈家若还要送货上门，车脚另算。”
“可以，旧账今日结清，新货每回另写，不再借钱氏和行会的保结。”
大柱拿回原契，在双方结清处请掌柜按印，又把西街盐铺与这家的货分车装好，防止封签混在一处。
回到作坊时，巧娘已经把鲜菜和待腌萝卜分开，盐车一进院，她先核封袋，再让吴桂香按批次领盐。
“今日停下的工没有白等，已经切洗的萝卜接着做，没动的那批仍留着，不能因盐买回来了便一次全腌。”
“西街铺子往后可以做备用，原盐铺改成现银结算，两家的盐价和封袋不同，作坊使用时得分开记在制作页上。”
二柱接过盐票查印，看到钱氏商号没有出现在任何契纸上，便把原盐铺的口信另抄一份，让大柱记清是谁传的话。
“钱万丰没有资格撤沈家的盐契，他只让铺子害怕沈家收不回货款，曹德昌断粮，他便在县里断信用。”
“他们要的不是几袋盐钱，是让咱们每买一样东西都先拿现银，等作坊的钱压在原料里，府城的货便做不下去。”
巧娘说完，把望江楼尚未结清的货款凭据收进针线夹层，仍按原日子等钱，没有因此向女工迟发一文。
念念坐在盐袋旁，掰着手指慢慢数了一遍，又把第三根手指收回来。
“咱家少做一点，先拿回钱，再买盐，他们想让咱们一下买好多，咱们偏不买。”
“对，订单多少便做多少，望江楼补回货款以前，不增坛，不加人，也不借银囤货。”
大柱将府城下一趟车位重新核过，只保留望江楼四坛酱菜和临河馆一筐鲜菜，没有接另外两家酒楼临时送来的询价。
傍晚时，望江楼派人送来欠款中的一部分，说齐家粮已经稳住晚市，贺东家先从席面定钱里挪出沈家的货款。
巧娘当面点清，让来人带回收据，又将其中该发的工钱交给吴桂香，作坊没有因停盐少做一坛正货。
院门外随后又停下一辆钱氏商号的车，来人没有卸货，只递上一张盖着钱万丰私印的府城经销契。
大柱看完开头便合上契纸，里面要求沈家将府城所有酱菜和鲜蔬交给钱氏统一转售，换取粮油和盐料保供。
“曹会长停望江楼的米，县里盐铺退沈家的契，都是钱东家的意思？”
来人没有否认，只把经销契重新递到大柱面前，示意他看末尾写出的保供价。
“钱东家说了，沈家若肯把府城的货都交给他，明日米盐照旧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