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能进门，明日你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梁管事走后，大柱没有急着赶空车出城，先向贺东家借了张府城货栈图，把靠近南门的几处落货院逐个圈出来。
林青松看着图上的标记问道：“今日货已经卸完，咱们现在去问，钱氏多半早把话送到了。”
“正因货车空着，才适合问清价钱，若拉着十几坛货登门，人家知道咱们急，开多少仓脚都得受着。”
第一家货栈听见沈家的名号，连院门也没让车进，只说仓位已经租满。
第二家还有两间空棚，掌柜却要求沈家先交三个月仓租，货物进出另收看守钱，若遇行会查验，货栈可以随时清仓。
大柱把拟好的租契退回去：“随时清仓便没有租期，三个月银子也不能先交，这处不租。”
掌柜倚着门框说道：“府城如今只有我肯让你问价，过了今日，你拿双倍银子也未必有地方放坛子。”
“那便等明日再看。”
林青松赶着空车离开，走出一段路才问：“真不租？下回若同时给三家送货，总不能让骡子拉着坛子在街上等。”
“先找能按日结的院子，哪怕地方小，只要不把三个月现银压进去，便比这张随时赶人的契稳。”
两人问到南市末尾，一家卖蜜饯的铺子正在收果筐，后院门窄，沈家的车进不去，大柱便站在门外等掌柜腾出手。
陶娘子把两筐青梅搬进门，拍掉袖上的果叶：“你们若买蜜饯进铺说话，若想借院子，我这里放的都是果子，容不下酱坛。”
“我们租的是卸货地方，每次停半日，货验完便送酒楼，不在院里过夜。”
“谁让你来的？”
“没人引路，我看您家后院临着南市，门口又挂了准许商车停靠的木牌，所以进来问。”
陶娘子打量过车板上的沈家木牌：“钱氏的人刚走，叫我不许替沈家存货，说你们的酱菜容易坏，坏在我院里还得赖我。”
“沈家的货坏了照契找作坊，不会找院主，可您若只肯听我们一句空话，也不该把院子借出来。”
“这话还算明白，你想怎么写？”
大柱取出一张空契：“每回提前一日约时辰，只租临门的半边棚，按车付银，货不离沈家的人，陶家不验货也不看守，若酱汁污了地面，由沈家洗净赔损。”
陶娘子接过契纸看了两遍：“车堵在我门前，耽误果农送货怎么算？”
“约定的时辰还没卸完，沈家将车赶走，未到时辰不得提前占门，您的果车优先进院。”
“若坊署来查呢？”
“沈家出示入城票与酒楼收货契，您只出示院子的商车停靠牌，各查各的，不让陶家替我们担货。”
陶娘子把契纸折起：“按车付银太少，我还要收一次清扫钱，酱坛落过地，果筐不能立刻摆回去。”
“清扫钱可以写，未弄脏也照付，您须给收据。”
“你一个乡下卖菜的，连几文清扫钱也要收据？”
“今日几文不写，月底便说不清到底停了几辆车，沈家认自己用过的地方，不认别人记混的数。”
陶娘子叫伙计拿来印盒，在契纸上按了铺印：“先试三回，每回只能进一辆车，车多了在南市外等，别把我的果客吓走。”
“试满三回再谈，不自动续租，也不提前交后面的银子。”
契刚收好，南市巡看的坊役便走了过来，说有人告沈家货车长期占街。
陶娘子指着还停在街外的空车说道：“车连我的院门都没进，哪里来的长期占街？”
坊役看过车牌，又问大柱准备把货卸在哪里。
“陶家后院有商车停靠牌，我们刚写了三回短租契，下次进城前会向南市报车牌与时辰，今日只是空车问价。”
坊役查完陶家的木牌：“车进院后不得把货摆到街上，酱菜若开坛流汁，也不能倒进南市水沟，照这个办便没人拦。”
大柱请他在短租契背面写下查验日期，陶娘子见状，把原先只肯借出的半边棚重新量了一遍。
“你连坊役都请来写字，钱氏回头说我帮沈家钻行会空子，我可不认。”
“坊署准许的停靠院不归行会分配，陶家收的是院租，您没有替沈家卖货，钱氏若有异议，让他拿禁令来。”
“你这人说话不讨喜，契倒写得干净，三回以内我不改价。”
回望江楼前，大柱又请贺东家看过短租契，确认陶家院子离三家酒楼都不远，才定下下一批货先进陶家分卸。
贺东家翻着契纸说道：“一辆车一次卸三家的货，坛子须各挂木牌，若春和馆的货错送到临河馆，酒楼不会替你们换。”
“作坊封坛时便按酒楼刻小木签，入城票也分开开，陶家院里只卸车，不混货。”
“陶娘子肯借地方，图的是院租，她与钱氏也做蜜饯买卖，你别把人家当成自家帮手。”
“她收钱，沈家用地方，契到期便两清，这样才长久。”
林青松把空车赶到望江楼后门，准备接上退回县城的油坛，陶家伙计却追了过来。
“东家让我问，下回沈家什么时候进城，她好把果车时辰错开。”
“三日后若三家订单不变，辰后进院，午前离开，明日我会派人送车牌抄件。”
伙计走后，贺东家笑了一声：“钱万丰封公仓，你倒租了蜜饯铺的后院，他若再封南市，总不能挨家把院门拆了。”
“陶家只容一辆车，沈家也不能把以后所有货都压进去，还得找第二处备用。”
“你先把这三回走顺，别刚有个院子便四处招人共用，货多了，陶娘子第一个赶你。”
大柱点头收好契书，正准备出城，陶娘子本人却赶到了望江楼，手里还拿着一张没有按印的订果帖。
“沈大柱，你先别走，这帖子是不是你们家的？”
大柱看过上面写的十车秋梨，又检查落款，纸上只有沈氏二字，没有鲜蔬铺印，也没有经手人名姓。
“沈家没有订过十车梨，这张纸从哪里来的？”
“今早有人拿着沈家的名号，来我铺里订了十车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