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若真想卖进府城，先把这片梨糕的价算明白。”
大柱把这句话写在木板顶上，下面依次列出秋梨，柴火，包纸和做工，却没有照着剩余现银胡乱凑价。
巧娘叫吴桂香把三次试做分别记开，连烧焦和粘盘的那几张也没有略掉。
“只算做成的几张，谁都能说这东西便宜，可买来的梨里有碰伤果，削皮去核也有损耗，第一次做坏的更不能凭空消失。”
吴桂香捏着炭条问道：“试坏的也算给客人，头一批价钱岂不是高得没人肯买？”
“试做损耗由沈家担，往后每批正常会坏多少，才该算进货价，咱们不能拿学手艺花的银子都压给第一拨客人。”
大柱称过一筐梨能做出的软片，又将女工从挑果到封包所用的工时另列出来。
李春花听见还要单算做工，摆手说道：“我们原本便领作坊的工钱，顺手多切几只梨，不必再添。”
巧娘把她手边的梨核扫进废料筐：“酱菜的工钱只管酱菜，果子占了你的手，便得记果子的工，今日不记，往后货多了便会白使唤人。”
“可这几日酱坛做完得早，我们回家也是闲着。”
“那是你们做得利索换来的早归，不是沈家能随便拿走的时辰，愿意留下便领试工钱，不愿留就照常回家。”
念念蹲在木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晃着脚问道：“梨梨自己晒太阳，不用给太阳钱呀。”
二柱正在核对纸包用量，听完便用指腹把翘起的纸角抹平。
“太阳不要钱，晒架会占地方，遇上雨天还做不了，往后接单不能把每日都当晴天算。”
大柱最终算出的价比普通蜜饯低不了多少，若再加送往府城的车脚，利润只剩薄薄一层。
沈大山看完说道：“价低了以后抬不上去，先照真成本报，卖不动便不做，不能拿酱菜赚的银子长久填进去。”
巧娘将每包分量减轻，改成客人一次能吃完的小包，油纸用量跟着少了，返潮的风险也能降下一些。
“先给望江楼报试货价，陶娘子那里也送一包，她卖蜜饯多年，客人肯花多少，她比咱们清楚。”
三日后，望江楼留下的梨片没有长斑，最靠近油纸的一层略微发软，高厨子仍收下两斤样货，只要求送货当日制作日期不能超过三日。
大柱拿着验货页到了陶家蜜饯铺，陶娘子拆开样包，先用指甲掐了掐边角。
“你们叫它秋梨软片，望江楼却在帖子上写梨糕，到底用哪个名？”
“软片说的是样子，梨糕容易让客人记，正式货帖写秋梨糕片，铺面叫梨软片也成，不能冒充药膳。”
陶娘子咬下一小块，嚼完又喝了口水：“没有糖霜，颜色也不亮，摆在我的蜜饯旁边吃亏，你打算卖多少？”
大柱将核过的价写给她看：“这是县城出货价，陶家代卖可以另加铺里的抽成，卖不掉的整包退回，拆开的由沈家承担试吃。”
“你倒会分，客人在我铺里吃坏了肚子，难道只认你县城的作坊？”
“每包有沈家铺印和制作日，真因梨片坏了，沈家赔客人，也补陶家受损的货，可陶家不能把别家的旧货退到沈家头上。”
陶娘子拿起算盘拨了几下，将她要收的铺钱加上去，成价立刻高过普通糖渍梨脯。
“我这间铺子靠蜜饯养人，不会为了替你们开路少收银，客人若嫌贵，你别说我不会卖。”
“陶家照原来的规矩收，沈家先做少量，不拿低价逼您替我们抢客。”
“少量是多少？”
“第一回二十包，每包都能当场拆验，卖过三回以后，再谈是否常放。”
陶娘子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起梨的来处：“今日做的是假帖逼来的八筐，吃完便没了，你下一批从哪里买？”
“白水坡的许青禾留过名，石桥村也有果农作证，沈家会派人看果，再按真用量下帖。”
“府城果商收梨，通常整树估价，等你一筐筐挑，好果早被别人拉走，只剩小果烂果留给你。”
大柱把这个问题记下，当日便赶往白水坡，没有托陶娘子替他喊人。
许青禾见他真来了，先领他看自家梨树，又把邻居喊到树下说话。
“那日我们听假采买的话摘了果，你如今要真买，价钱总不能还照南市散货价。”
“沈家按成熟度分等，能直接卖的鲜果一个价，能做糕片的熟果一个价，虫果和烂果不收，车脚另谈。”
一名果农抬手指着树上的青梨：“你只收熟的，剩下的挂在树上，过几日又要雇车送一次，我们不划算。”
“几户可以同日拼车，沈家提前把所需筐数写明，少收一筐照契补钱，多送的由你们自行进市。”
许青禾问道：“你敢不敢包下我们这片坡的梨，价钱低些也成？”
“如今不敢，梨糕尚未卖出二十包，沈家包下一坡，最后只会拿不出果钱。”
有人转身便走，嘴里埋怨沈家没有大买卖还摆规矩，许青禾却留在树下，又问了一句。
“那你至少得给个准数，不能今日说要，明日又不来。”
“每五日送一次采购帖，帖子写清下一回的筐数和等次，果农愿接便按手印，不愿接也能卖给别人，沈家不要求独供。”
许青禾与两户果农商量后，答应先供三筐熟梨，并要求沈家采买当面验果，不能拉走以后再压价。
大柱写好短契，回到陶家时，陶娘子已经把那包梨糕切成小块，给三位常客尝过。
“一个嫌颜色不好，一个问能不能少甜些，还有一个想买回去给没牙的老人吃，你这东西有人问，未必人人肯掏钱。”
“先照核好的价摆，卖不动便把原因写下来，不能一听贵便降价。”
陶娘子将短契收进柜台，没有盖长期代卖印，只在试卖页上写下二十包和三次期限。
“第一批我只替你们摆二十包，卖不掉，原封不动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