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我只替你们摆二十包，卖不掉，原封不动带走。”
大柱把二十包秋梨糕片摆到陶家柜台时，没有同色泽鲜亮的蜜饯挤在一处，只腾出竹盘放在试吃碟旁。
陶娘子看过每包制作日期，又拆开一包剪成小块，推到柜台外侧。
“尝可以，每人一块，吃完再问，别抓一把便走，沈家的试吃也花了果钱和工钱。”
头一个停下的是位替主家买蜜饯的婆子，她捏起一块嚼过，随即翻看油纸包。
“这东西没挂糖霜，怎么卖得同蜜枣差不多，沈家是把梨当肉卖了？”
大柱没有急着减价，只将切开的整张梨糕递给她看。
“鲜梨削皮去核以后，还要捣泥过筛，做成这一张用的果不少，您若只图甜，蜜枣更合适。”
“你倒把客人往别处赶，这东西有何好处？”
“没另添糖，梨味轻，牙口不好也能吃，今日只是试货，能放多久仍按包上的日子算。”
婆子又尝了一块，最终买走两包，临走前还让陶娘子记下，若老人吃着粘牙，下回来退。
陶娘子收钱以后说道：“听见没有，客人买的是少糖和软，你们往后若为了好看刷糖浆，这条路便断了。”
随后来的几位客人，有人嫌颜色暗，有人只尝不买，还有人问秋梨糕片能不能止咳。
大柱当场摇头说道：“这是吃食，不是药，口渴时吃着顺口，身上不舒坦得去医馆，沈家不能拿梨糕当方子卖。”
那人丢下试吃竹签便走，陶娘子没有替他圆场，只把竹签扫进废筐。
“你若说一句润嗓子，他兴许便买四包。”
“今日多卖四包，明日他咳得更重便来砸铺子，这笔钱不能赚。”
午后有个妇人牵着孩子进门，孩子不爱沾满糖霜的果脯，尝过梨糕却守着竹盘不肯走。
妇人买下三包，又问能否裁成更小的方块，省得孩子一次扯出整条。
大柱取出随身带的空货页：“可以改，方块之间得垫纸，不然会粘在一起，包纸多了，价钱也会变。”
“我只问一句，你连下一批价都要算给我听，买三包还得等你写契不成？”
陶娘子抬手把货页按回桌面：“客人提一句，你记在心里便成，别把卖果糕弄成进公仓验货。”
大柱收起货页，给妇人换了一包已经切短的试样，又将她提出的分块写在柜台内侧的木牌上。
到了傍晚，二十包只剩七包，陶娘子对这个数不算满意，却也没有催他降价。
“十三包里有三包是同一位客人买的，今日尝鲜的人多，明日未必还有，卖完这批才能看出回头客。”
伙计准备关铺时，从柜台最里侧拿起一包梨糕，油纸下面却留了一小圈湿印。
陶娘子扯开包绳，里面的梨片已经贴在油纸上，轻轻一揭便扯掉一层。
“沈大柱，你自己看，这包还能摆到明日吗？”
大柱摸过剩余六包，另有两包边角发软，只因尚未渗出水汽，看着没有第一包明显。
“不能摆，七包全撤，今日卖出去的十三包也得通知客人先别吃。”
“十三包已经出了门，有两位还是过路客，你去哪里找？”
“能找到的先追回，找不到的在铺门挂告示，拿同日制作印来便全额退钱，不管开没开包。”
陶娘子将湿掉的油纸摊在案上：“这包上午还好好的，若只是车上闷坏，同车二十包都不能留。”
大柱拆开一包表面正常的，最里面两片同样带着潮气，只是还未粘住。
“今日卖出去的货，陶家先垫退钱，明日沈家连铺钱一并补回，不能让您替我们压银。”
“我会退，可客人问起来，我照实说是沈家召回，不替你遮掩，也不说陶家的屋子太潮。”
“本就该照实说，沈家回去查清是晾得不够，还是油纸封得太早，再决定这东西还做不做。”
那位给老人买梨糕的婆子尚未走远，陶家伙计追到巷口，把人请了回来。
她听说货可能返潮，当即将两包拍在柜台上：“我才买出门，你们便说不能吃，那我先前尝的那两块怎么算？”
“试吃碟是今日现拆的，您若身上不适，沈家陪您去医馆，退货银钱照原数给。”
“我没有不适，可这一来一回耽误了工夫，总不能白跑。”
大柱补了她两文车脚，另送两只没有切过的鲜梨，婆子仍念叨了几句，拿到退钱才离开。
给孩子买了三包的妇人住在附近，得知消息后没有骂人，却指着已经拆开的半包说道：“孩子吃了两块，我今晚得守着看，明日若闹肚子，我还来找你。”
“您把这包留下，制作印和剩余梨片都不能丢，真有不适便请郎中，诊金由沈家先付。”
妇人带着孩子走后，陶娘子将十三笔售货逐一勾出，能找到的客人有九位，另外四位只能等告示。
“试卖第一日便召回，往后客人再看见秋梨糕片，先想起的会是这包湿货。”
“记得湿货也好，至少他们知道沈家发现问题会退钱，若装作没看见，下一回便没人肯进门。”
陶娘子把剩下七包装回原箱，又取出上午那张代卖页。
“货没卖完，今日铺钱仍照收，召回跑腿由沈家另付，你认不认？”
“认，契上写的是摆货便收铺钱，没有写卖坏了陶家便白忙。”
大柱付清当日铺钱和退货银，剩下的钱已经不够再做二十包，只能先带着湿货回县城。
车到杏花村时，巧娘刚把下一批梨泥摊上陶盘，见他原样带回货箱，便把竹片放下。
“全撤了？”
“卖出十三包，追回九包，另四包等客人上门，油纸里出了潮气，整批不能再卖。”
巧娘没有去翻钱匣，先拆开每包查看粘连的位置，又将制作最晚的一包放到灯下。
“这包入纸时还带着灶边余温，外层摸着干，里面没有散透，油纸一封，水汽全回到梨片上了。”
吴桂香看着刚摊好的梨泥问道：“这一盘还做不做，今日的工已经记了，停下便全浪费。”
“继续做，可做成以后不封包，先放几日看清，望江楼那两斤也要立刻递消息，没拆的先压住。”
大柱写好召回帖，让林青松连夜带去府城，又把追回的九包逐一摆开。
念念站在桌边，想伸手摸梨片，被巧娘抱起来放到另一边。
“返潮的东西谁也不许尝，连你三哥都不行，吃坏肚子省下的果钱还不够抓药。”
大柱将最后一包拆开，油纸内侧已经挂起细小水珠，所有人都看清了问题。
“这二十包谁也不许卖，今夜全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