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仓房的钥匙还在我手里，门上的锁却让人换了。”
大柱接过钥匙和仓租契，连夜随陈旺赶回府城，林青松另带两名伙计跟车，车上只装空筐和搬货用的绳索。
仓房门前已经挂上新铜锁，原先贴在门缝的沈家封条被揭掉，门板上却没有撬动痕迹，显然换锁的人拿过旧锁钥匙。
陈旺指着隔壁院墙说道：“房东午后带人来过，说沈家得罪行会，往后不肯再租，我拿契给他看，他只说租银会退。”
“仓里还有多少货，今日谁进去过？”
“秋梨糕的包纸和空木箱占了半间，另有两车待送食摊的酱菜，大坛都贴着封印，我走时没有开过。”
大柱没有砸锁，让伙计守住前后门，自己带着租契去找房东，直到坊役一同登门，房东才从内院出来。
房东把半月租银放到桌上说道：“我只收你到今日的钱，余下全退，仓房是我的，我不愿再租，难道还得求沈家搬走？”
大柱没有碰钱袋，只把租契翻到退租条款说道：“契上写明提前收房需留足搬货日，还要赔两日车脚，您今日换锁，已经拦了沈家取货。”
“你们得罪的是府城粮行，我这院子靠他们供米供炭，若继续留你们，家中灶火都要断，我赔你车脚便是。”
“您可以按契退租，却不能不经沈家开门碰货，先去仓房核验封印，少一坛和坏一坛都得记清。”
坊役看过租契，让房东交出新锁钥匙，又叫来街口两名商户见证，仓门这才重新打开。
里面货物没有短少，两只靠墙木箱却被挪过位置，箱脚旁留着一小片湿印，闻起来带着桐油气味。
林青松蹲下查看地面说道：“谁把油罐放进来过，这间仓只存吃食和包材，咱们从没买过桐油。”
房东连忙摆手说道：“换锁的锁匠带过油，铜锁发涩总要抹几下，洒在地上也说得通。”
坊役查看新锁，锁孔外确实沾了油，却不足以留下箱脚边那片湿痕，只能先把位置和气味写进验仓记录。
大柱让伙计逐坛核对封纸，没有发现被开过的痕迹，便当场决定把所有货搬走，不在这间仓房多留一夜。
房东见他真要搬空，反倒急着说道：“城中仓租都归行会牵线，你今日离开我这里，天黑前还能把货送去哪儿？”
“送不完便原车拉回县里，沈家宁可多付车脚，也不把货锁在进不去的屋里。”
两车酱菜很快装好，木箱和包纸却占地方，林青松提出先寄在陶家后院，大柱当即摇头。
“陶家短租契不许过夜，咱们不能因自己被退仓便逼她破规矩，先去问愿意收货的小食摊，分开借几处后屋。”
邱嫂的汤饼摊最先答应，却只腾得出半间灶柴棚，还要求沈家先把油纸木箱垫高，不能挡她每日取柴。
另外两家食摊各收一批自用酱菜，沈家按日付存货钱，坛子若在其院中破损，双方须当日验看，不许拖到结货时争吵。
剩余包纸由陈旺送进一间小书铺的空后房，书铺东家怕酱味沾书，只肯收未用过的干纸和木签。
林青松搬完最后一箱，拍去袖上的纸屑说道：“东西散在四处，每日取货要多跑许多路，少一件也难查。”
“每处只放一种货，门外挂沈家的存货牌，取货由咱们自己的人签字，食摊不替沈家发货，也不能私开箱。”
“行会若逐家逼他们退货，咱们明日仍得搬一次。”
“所以只签短存帖，谁受不住压力可以按帖退，不让一家替沈家扛全部货，咱们也不把整批压在同一处。”
邱嫂听见这番安排，把灶棚钥匙交给陈旺说道：“我只管院门，不替你看坛子，夜里若有耗子碰倒，我最多喊你过来。”
“坛子离地上架，外面罩竹笼，真破了先别扫，等沈家来验，损失该谁担便照存帖办。”
房东按契赔过车脚，又想收回验仓记录，大柱没有答应，只让坊役在退租契上写明仓内曾出现不明桐油痕迹。
“货没有烧也没有丢，你把桐油写进去，外人还当我存心害你。”
“这份记录只写看到的东西，没有说是谁带入，日后若无别事，便只是一张退仓验单。”
天黑以前，沈家货物全部搬空，旧仓门重新落锁，大柱却让林青松把靠过油迹的木箱单独带走，没有再装包纸。
回到临时落脚的陶家院外，三柱正随镖局的送货车进城，他听说仓房被换锁，立刻跑去查看那只木箱。
三柱把箱脚凑近闻过，又用布擦下一点油渍说道：“这是桐油，锁匠抹锁不会把整只箱脚浸湿，有人把油泼在箱子旁边了。”
“仓房已经清空，坊署也留了记录，今夜先把木箱放在空地，谁都别靠近火灶。”
三柱仍不放心，跟着送货路线逐处检查，邱嫂的柴棚没有异样，书铺后房也只存干纸，第三处小食摊的后墙却留着一道新湿痕。
他原本要取灯照看，手伸到灯罩边又收了回来，随即抓住大柱的胳膊，把所有人拦在巷口。
“后墙有桐油味，谁都别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