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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銹爐殘響
聖罰號切入銹鐵鑄造世界的軌道時，鳥卜儀的屏幕上飄滿了干擾雪花。
這顆被機械神教遺棄了三千年的工業星球，像一顆泡在銹液里的鐵砧，地表溝壑縱橫，全是凝固的鐵水河流與坍塌的鑄造穹頂。大氣層里飄滿金屬塵埃與銹蝕孢子，連戰艦的外層裝甲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蒙上一層暗綠銹霜，護盾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掃描結果出來了。”技術軍士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地表有十七處活躍能量反應，集中在中央大熔爐區域。艾拉的炮艇信號就消失在熔爐深處。另外……偵測到了巨型機械骨架的能量特征，能級接近戰犬級泰坦，但是被納垢力量污染過，狀態很不穩定。”
“銹蝕泰坦。”約拿低聲念出這個詞。海因里希的筆記最後幾頁寫過這個猜想——銹蝕議會一直在尋找大遠征時期遺留的泰坦殘骸，想把它改造成瘟疫載體，一旦成功，一顆星球的防御體系會在幾天內徹底銹蝕崩塌。
他攥緊了拳頭，左臂的銹紋隱隱發燙，像是在呼應那顆星球深處的污穢力量。
西格弗里德站在全息星圖旁，戰甲的抗腐蝕涂層已經全開，肩甲上的白色十字徽記在昏暗的艦橋里格外醒目。“常規空降太危險，熔爐區全是防空火力。我們走地下礦道，從西側廢棄礦區滲透進去。”
“我帶一隊走主礦道吸引火力，你帶侍從走維修支線，直插熔爐核心。”約拿立刻接話，“艾拉的目標是激活泰坦核心，我們必須在儀式完成前攔住她。”
元帥側頭看他，目光落在他左臂黑袍下隱約透出的暗綠紋路，眉頭皺得更緊︰“你的聖力消耗太大，毒素壓得住嗎？”
“壓得住。”約拿抬了抬左臂，指尖亮起淡金色的微光，銹紋立刻黯淡下去，“沒到走不動路的地步。當年海因里希審判長帶著一身舊傷追了他們五十年，我這點傷算什麼。”
西格弗里德沒再勸，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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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具空降艙避開防空火力網，砸進了西側廢棄礦區的岩層里。
艙門炸開的瞬間，滾燙的鐵銹風灌了進來，帶著硫磺與腐肉的混合氣味。礦道壁上掛滿銹蝕的鐘乳石，地面積著墨綠色的銹水，踩上去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礦道深處傳來低沉的金屬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里游走。
“分兩隊，行動。”
西格弗里德帶著五名黑色聖堂戰士踏上主礦道，鏈鋸劍同時啟動，嗡鳴聲在空曠的礦道里回蕩，故意把動靜鬧到最大。沒過多久，兩側的岩壁就炸開了，無數銹蝕的機僕與變異礦工嘶吼著撲出來，暗綠色的激光束在黑暗里交織成網。
“為了帝皇！沖鋒！”
元帥的戰吼聲蓋過了所有噪音，黑色戰甲像一柄重錘砸進敵群。鏈鋸劍撕開金屬與血肉，爆彈槍炸起團團銹霧，正面戰場瞬間變成絞肉機。
而另一側，約拿帶著兩名侍從鑽進了狹窄的維修支線。
這條通道比想象中更破敗，管壁的金屬早已酥化，頭頂時不時掉落銹塊。越往深處走，亞空間的壓迫感越強，空氣中的甜膩腐味重得讓人窒息，約拿左臂的銹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毒素順著血管往心髒竄。
他咬著牙催動聖力，金色微光在皮膚下游走，硬生生把毒素壓回去。
“審判官，您的臉色很差。”侍從擔憂地開口。
“沒事。”約拿擺了擺手，指了指前方透出暗綠色光芒的洞口，“前面就是熔爐核心區了，小心。”
三人鑽出維修通道，眼前的景象讓人心頭一震。
巨大的中央熔爐像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矗立在洞穴中央，爐身刻滿扭曲的納垢符文，原本該燃燒聖火的爐膛里，翻滾著墨綠色的銹蝕熔漿。熔爐正下方，半埋在岩層里的泰坦殘骸露出半截身軀，銹蝕的裝甲上長滿菌毯，胸口的反應堆位置，正插著一根閃爍綠光的尖刺——艾拉站在尖刺旁，手里的銹鞭垂在地上，鞭梢滴著腐蝕液，正在低聲吟誦禱詞。
泰坦的光學眼已經亮起了詭異的綠光，四肢微微抽動，正在緩慢甦醒。
“艾拉！”
約拿低喝一聲，動力劍出鞘，藍光直刺對方後背。
艾拉早有防備，側身躲開，銹鞭反手抽來，鞭梢擦著約拿的臉頰飛過，在岩壁上蝕出一道深痕。“我就知道你會追來，約拿審判官。”女人笑著，眼底滿是瘋狂，“正好，用你的聖力當祭品，喚醒銹蝕泰坦，再合適不過。”
她打了個響指，熔爐兩側立刻沖出兩隊墮落護教軍，手里的熱熔槍與銹蝕步槍同時開火。兩名侍從立刻迎上去，爆彈槍與激光槍交織成火力網，纏住了護教軍。
約拿則直奔艾拉而去。動力劍與銹鞭在空中相撞，金色聖力與暗綠銹蝕轟然對撞，沖擊波掀飛了滿地銹屑。艾拉的鞭法刁鑽狠辣，鞭梢帶著神經毒素，稍有不慎就會被纏住蝕穿戰甲。約拿憑借靈活的身法不斷游走，尋找著對方的破綻。
戰斗僵持之際，泰坦的轟鳴聲突然變大了。
胸口的反應堆綠光暴漲，整條手臂緩緩抬起，巨大的金屬拳頭朝著約拿砸了下來。
“小心！”
侍從的驚呼剛響起，約拿已經縱身躍起，堪堪躲開這一擊。巨拳砸在地面上，碎石與銹漿四濺，砸出一個數米深的大坑。
“看見了嗎？”艾拉狂笑起來，“這就是慈父的力量！等泰坦完全甦醒，整顆星球都會變成銹蝕的樂園，然後是整個扇區，整個銀河！”
約拿落在泰坦的手臂上，順著裝甲快速往上跑。他看得很清楚，那根尖刺就是儀式的核心，只要拔掉它，泰坦就會重新沉睡。
艾拉立刻追了上來，銹鞭像毒蛇般纏向他的腳踝。約拿猛地轉身，動力劍狠狠劈下，劍刃順著鞭身滑向對方的手腕。艾拉慌忙收手，卻還是慢了半分，掌心被劃出一道深痕，金色聖火順著傷口往里鑽，疼得她悶哼一聲。
就在這時，主礦道方向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西格弗里德沖破岩壁，帶著殘存的三名戰士沖了進來。他的胸甲被撕開一道大口子，鮮血染紅了半邊戰甲，卻依舊勢不可擋，鏈鋸劍直接劈碎了兩名護教軍。
“艾拉！你的對手是我！”
元帥縱身躍起，朝著泰坦肩膀上的艾拉撲去。鏈鋸劍的轉速提到極限，帶著狂暴的戰意，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艾拉只能抽回鞭子格擋，被巨大的力道震得連連後退。
約拿抓住機會，縱身撲向泰坦胸口的尖刺。
可就在他指尖即將踫到尖刺的瞬間，泰坦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胸口的反應堆猛地爆發出一股暗綠色沖擊波。約拿被直接掀飛出去，重重摔在熔爐平台上，喉頭一甜，吐出一口血。
左臂的銹紋瞬間蔓延到了脖頸，皮膚下像有無數金屬蟲子在爬，劇痛順著神經直達腦海。
“約拿！”
西格弗里德分心去看，被艾拉抓住破綻，一鞭子抽在胸口，陶鋼戰甲立刻被腐蝕出一道深痕，連帶著皮肉都焦黑了一片。
“沒用的。”艾拉站在泰坦肩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儀式已經到最後一步了，誰也阻止不了。你們就乖乖看著，看著這頭鋼鐵巨獸，把你們守護的一切都碾成廢鐵吧！”
泰坦緩緩站直了身軀，巨大的頭顱轉向眾人，光學眼里的綠光幾乎要溢出來。它抬起手臂，腕部的銹蝕火炮開始充能，瞄準了下方的黑色聖堂戰士。
千鈞一發之際，約拿撐著動力劍站了起來。
他抬起左手，按在自己胸口的銀鷹徽章上。金色的聖火從徽章里涌出，順著他的手臂蔓延全身，與體內的銹蝕毒素瘋狂對沖。他的皮膚在金色與暗綠之間交替，劇痛讓他渾身發抖，可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想起了聖瓦倫丁的火光，想起了銹淵要塞里的抉擇，想起了海因里希刻在筆記扉頁的那句話——**審判之劍，不為己存，為人間萬家燈火而燃。**
“西格弗里德，掩護我！”
約拿低吼一聲，全身的聖力徹底爆發。金色的火焰包裹著他，像一顆燃燒的流星，朝著泰坦胸口的尖刺直沖過去。
艾拉臉色大變，揮鞭去攔︰“你找死！”
可西格弗里德已經沖了上來，鏈鋸劍死死纏住銹鞭，讓她分身乏術。“你的對手是我！”
約拿借著沖鋒的力道，將動力劍高高舉起。所有的聖力，所有的意志，所有一路追獵而來的執念，都灌注在了這一劍上。
“帝皇庇佑——！”
劍光落下，精準無比地劈在了那根尖刺上。
“ 嚓——”
脆響過後，尖刺應聲而斷。
暗綠色的能量瞬間失控，從斷裂口瘋狂噴涌。泰坦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胸口的反應堆開始劇烈閃爍，像一顆即將爆炸的炸彈。
“不！！”艾拉目眥欲裂，瘋了一樣想沖過去修復，卻被西格弗里德死死纏住。
“走！反應堆要炸了！”
西格弗里德一把抓住失神的約拿，轉身就往礦道入口跑。殘存的戰士們緊隨其後，身後的轟鳴聲越來越近，熾熱的銹蝕熔漿像潮水一樣追著腳步蔓延。
眾人拼盡全力沖出礦區的瞬間，身後傳來天崩地裂的巨響。中央熔爐連同泰坦殘骸一同爆炸，橘紅與暗綠交織的火球沖上天空，照亮了整個銹鐵鑄造世界的地表。
沖擊波掀飛了碎石塵土，眾人趴在岩壁後，直到震動平息才站起身。
約拿看著遠處升騰的蘑菇雲，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眼前一黑，差點栽倒。西格弗里德伸手扶住他，觸踫到的手臂滾燙，毒素已經擴散到了全身。
“撐住，回聖罰號就能治療。”元帥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慌亂。
約拿笑了笑，聲音很輕︰“我沒事……還能接著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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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聖罰號駛離了銹鐵鑄造世界。
醫療艙里，約拿躺在維生倉中，全身浸泡在淨化液里。暗綠色的銹紋褪去了大半，只剩下脖頸與左臂還殘留著淺淺的痕跡，像永遠洗不掉的勛章。
西格弗里德站在艙外，手里拿著技術軍士剛復原的文件——從艾拉殘留的數據終端里，他們找到了銹蝕議會最後三位牧首的坐標，以及一個更驚人的消息︰議會真正的掌控者，並非已死的莫迪安，而是一位沉睡了一萬年的“銹父”，藏在銀河邊緣的恐懼之眼附近。
艙門滑開，約拿穿著黑袍走了出來，臉色還有些蒼白，脊背卻挺得筆直。
“都知道了？”他看著西格弗里德手里的數據板，輕聲問。
“嗯。”元帥點頭，“路途很遠，也會更危險。你可以先回卡倫休整——”
“不用。”約拿打斷他，走到舷窗邊，望著窗外無盡的星海，“海因里希追了五十年都沒停過，我這點傷算什麼。”
他抬手，按在胸口的銀鷹徽章上，指尖傳來熟悉的微涼觸感。
“只要他們還藏在黑暗里，我們就一直追下去。”
西格弗里德站到他身邊，一同望向遠方。
星圖上，恐懼之眼的方向標注著醒目的紅點，那是下一站，也是更黑暗的深淵。
可他們不會退。
從聖瓦倫丁的灰燼里啟程，一路踏過銹蝕的星球，穿過混沌的迷霧，追獵者的腳步從來沒有遲疑過。
鏈鋸劍會轟鳴，聖火會燃燒，銀鷹會永遠閃亮。
四萬千年的銀河黑暗無邊，可總有人提著劍，一步步走進黑暗里，把自己燒成火炬，照亮身後的人間。
聖罰號的引擎再次轟鳴，戰艦調轉方向，朝著銀河邊緣的黑暗深處駛去。
追獵，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