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鑒定室內，法倫正在繪制第二版契約結構。
一夜過去，桌上又多了兩張報廢草圖。
他沒有繼續進行完整召喚。
在所有權文件完成以前，任何新的實驗產物都會帶來更多麻煩。
听見開門聲，法倫沒有抬頭。
“結果怎麼樣？”
“還沒被家族賣掉。”
萊妮絲關上門。
費爾明正在另一張桌上整理材料，听見這句話，動作明顯停了一下。
法倫卻很平靜。
“條件呢？”
萊妮絲把埃德蒙提出的協議說了一遍。
包括赫本承擔全部風險、法倫保留收益分成，以及永久商業獨家權。
法倫听完，只問︰“他負責商行的傳統業務？”
“高階材料、倉庫、貴族客戶和長期供貨協議，基本都在他手里。”
“那他的條件很合理。”
萊妮絲有些意外。
“不覺得他在搶你的東西？”
“他們準備承擔材料、事故和推廣風險，自然會要求回報。”
法倫放下刻筆。
“問題是回報不能變成控制。”
“如果所有銷售都必須經過赫本，赫本不願出售時，這項技術就等于不存在。”
“看來昨晚的話沒有白說。”
“我學東西一直很快。”
萊妮絲將所有權聲明放到桌上。
“簽了。”
法倫看了一遍。
文件明確說明，武裝定向召喚技術的原始所有權歸法倫所有。
赫本提供的場地和材料不構成共同研發。
所有失敗品與實驗記錄由雙方共同封存，未經雙方許可不得轉移。
法倫簽下名字。
萊妮絲也在實驗參與者一欄簽字。
從這一刻起，下一張失敗品終于有了明確歸屬。
“接下來，該找泄密者了。”
萊妮絲取出三份內部信息鏈名單。
法倫則從桌下拿出三本新做的實驗記錄。
第一本封面畫著龍鱗。
記錄中的核心理論，是利用龍類材料壓制武裝之間的契約排斥。
這條路線十分合理。
法倫因為齊格飛的關系，也經常接觸高階龍族材料，記錄中甚至加入了幾段真實的龍血穩定回路的反應。
但最關鍵的契約接口符文是錯的。
按照這份記錄實驗，最多只能降低魔力震動，不可能完成定向召喚。
第二本記錄的核心，是高純度空間晶石。
它宣稱定向召喚的本質，是跨越召喚空間，對武裝回應進行精確檢索。
想要提高精度，就必須消耗大量高純度空間晶石。
這是最容易讓人相信的路線。
昨夜的卷軸也確實使用了空間晶石。
外人只要看到材料清單，很容易得出相同結論。
第三本最危險。
契約者血液。
記錄宣稱，卷軸必須用召喚師血液識別天賦、血脈和已有契約結構。
里面有一部分真實的契約識別回路符文。
但法倫故意刪除了保護結構。
任何人照著這份記錄嘗試，都只能得到一堆無法穩定的數據。
“龍族材料這條，放進家族倉庫與高階客戶的渠道。”
萊妮絲說道。
“空間晶石這條，放進分行采購和材料調度渠道。”
“血液識別這條，只讓處理特殊遺跡材料的人看見。”
法倫拿起刻筆，在三本記錄的封底分別留下一道魔力編號。
編號看起來只是一段無意義的裝飾符文。
可任何人只要抄錄、拍攝或復制記錄，法倫便能通過細節判斷來源。
每一份記錄都有完整理論。
有部分真實回路。
也有一個外行很難發現的關鍵缺口。
它們無法制造真正的卷軸，卻足以讓人花錢。
萊妮絲拿起三本記錄。
“中午以前，消息會分別進入不同渠道。”
“然後我們等。”
……
中午，費爾明離開了赫本分行。
他換了一件普通外套，手里提著采購清單，按照計劃前往城南的材料市場。
很快，他就發現了至少有兩名跟蹤者。
也可能有更多。
費爾明沒有回頭。
他像正常人一樣詢價、挑選材料，還因為價格問題和一名店主爭論了幾句。
完成第一批采購後，他走進街角一家咖啡館。
咖啡剛送上桌，對面便坐下一個衣著普通的男人。
“費爾明先生？”
費爾明抬起頭。
“你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只將一個錢袋放到桌上。
錢袋落下時，發出沉重的金屬聲。
“我想打听幾件事。”
費爾明盯著錢袋，呼吸明顯變快。
這不是偽裝。
里面的錢，對他來說，差不多是一年的零花錢。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F大師還在赫本商行嗎？”
費爾明沒有說話。
“他昨夜用了哪些材料？”
“實驗成功了嗎？”
“他會不會參加一月八日的拍賣會？”
每一個問題都很直接。
費爾明抓著杯子的手逐漸收緊。
男人又把錢袋向前推了幾寸。
“你知道，既然我能告訴你這些，就證明我們不止你一個信息源。”
“這只是第一筆。我只需要一些不重要的消息。”
費爾明沉默了很久。
他先看了一眼周圍，才壓低聲音。
“還在分行。實驗沒有完全成功。”
男人眼神微動。
“實驗做的是定向召喚？”
費爾明不說話，眼神閃躲，男人反而確信了信息的真實。
“需要什麼材料？”
“空間晶石。”
費爾明舔了一下發干的嘴唇。
“高純度的。”
“數量很大。”
“做什麼用？”
“我不知道。”
費爾明搖頭。
“我只听見他們說，純度不夠就無法鎖定目標。”
這句話是萊妮絲提前讓他記住的。
男人沒有繼續逼問。
“F會參加拍賣會嗎？”
“可能會。”
“以什麼身份？”
“我不知道。”
費爾明突然伸手抓住錢袋，動作很快，又帶著明顯的緊張。
“我只能說這些。”
男人笑了笑。
“晚上，我會再找你。”
他起身離開。
費爾明坐在原位，後背已經被冷汗打濕。
直接拒絕並不困難。
裝作願意背叛，卻不能說得太多，也不能說得太少，遠比他想象中更危險。
一個錯誤的眼神，都可能讓對方懷疑。
費爾明喝完已經冷掉的咖啡，提著采購材料返回分行。
他第一時間來到鑒定室，將錢袋放在法倫面前。
“這是對方給的。”
法倫看了一眼。
“你收著。”
費爾明愣住。
“可這是他們用來收買我的錢。”
“所以你才應該收著。”
法倫繼續修改回路。
“讓你承擔風險，卻不給報酬，那才叫收買。”
費爾明仍有些遲疑。
“而且，你覺得我缺這點錢嗎？”法倫笑了笑，現在他自己卡上余額有多少個零，一眼都數不清楚。
萊妮絲在旁邊翻看采購單。
“記賬。”
“事情結束以後，赫本商行還會另付一份。”
“我還可以拿商行的錢？”費爾明人都懵了。
“你正在替商行工作。”
萊妮絲抬起眼。
“難道因為你過去只是一個普通的小貴族，就應該免費替我們冒險？”
費爾明握住錢袋，沉甸甸的重量讓他有些不安。
但這一次，他沒有再推辭。
“我會把每一筆都記下來。”
“很好。”
萊妮絲合上采購單。
“現在等市場回應。”
回應來得比他們預想中更快。
下午兩點，負責材料交易的員工送來消息。
城西一座大型倉庫中，四十七枚高純度空間晶石被一家煉金工坊全部買走。
十分鐘後，第二座倉庫的庫存也被清空。
買家是一名貴族代理人。
又過了不到半小時，第三座倉庫剩余的空間晶石，被一家剛注冊不到一個月的運輸公司全部購入。
三名買家表面上沒有任何聯系。
一家做煉金生意。
一家服務貴族。
一家經營運輸。
但資金追查結果很快送到萊妮絲手中。
三筆資金最終都經過同一套結算渠道。
帝國商行。
從第一條消息進入采購鏈，到佛羅倫薩三座大型倉庫被掃空，只用了兩個小時。
萊妮絲剛看完報告，侍者送進來一封密函。
這一次，是送給F的私人消息。
帝國商行願意無償提供三十枚高純度空間晶石。
條件只有一個。
邀請F在當日下午，進行一場不對外公開的私人會談。
費爾明看著那行文字，神情復雜︰“他們真的相信了。”
“至少相信了一部分。”
萊妮絲說道。
空間晶石的情報已經生效，如此篤定的話，除去費爾明之外。
也代表消息確實從分行采購和材料調度渠道流了出去。
但這一條信息鏈上仍有數人。
現在抓人，只會驚動真正的泄密者。
還不如繼續看他們會把消息送到哪里。
“他們花了多少錢？”法倫問。
萊妮絲報出一個數字。
法倫在心里算了一遍。
“比我昨晚燒掉的材料貴了二倍。”
“這還只是他們認為你可能需要。”
昨夜的實驗並沒有成功。
第二張卷軸甚至還沒有開始制作。
可商人已經開始爭奪材料，封鎖渠道，並試圖提前買下一個並不存在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