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前，法倫完成了第二輪符文結構的推演。
桌上的新草圖被分成三層。
最外層負責篩選武裝。
中間一層負責打開召喚裂隙。
最內層則用來處理新武裝與原有契約之間的關系。
前兩層已經基本穩定。
真正的問題，仍舊在最後一層。
新武裝一旦通過裂隙降臨，便會本能地尋找契約核心。
萊妮絲的護心鏡同樣不允許其他武裝佔據核心位置，那相信其他的武裝召喚師也會遇到同樣的問題。
雙方的沖突不是回路錯誤，而是契約本身的規則。
法倫放下刻筆，活動了一下手指。
“暫時只能這樣。”
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幾個小時。
繼續畫下去，也不會立刻得到答案。
帝國商行的下午茶約在三點。
在那之前，他還要完成另一件事。
讓F真正出現。
過去兩天，F只是一個遮住臉的身份。
寬檐帽、面巾和簡單的聲音變化，足以應付赫本分行內部的鑒定師。
但帝國商行不會滿足于這些。
皇家飯店的茶室里一定準備了很多破幻術式、魔力識別等手段。
單純依靠視覺幻術，等于主動告訴對方自己在偽裝。
法倫坐到鏡子前。
萊妮絲將一只金屬盒推到他面前。
“先從臉開始。”
盒子里放著煉金藥膏、數根細如發絲的肌肉牽引線，還有幾片用來固定骨骼輪廓的軟質薄膜。
這些東西不會制造幻象。
它們會直接改變面部結構。
法倫將藥膏涂在下頜和鼻梁兩側。
藥效滲入皮膚後，肌肉很快變得松軟。
萊妮絲站在他身後，用牽引絲調整臉部輪廓。
下頜向兩側拉寬、鼻梁略微隆起、顴骨降低、眼窩變淺、臉頰也比原本更加飽滿。
法倫原本看起來過分年輕，臉色蒼白，眉眼間總帶著一點陰沉。
調整之後，那種鋒利感被壓了下去。
鏡子里的人看起來三十五歲左右。
像一名長期待在實驗室，卻有足夠財力照顧自己的成年學者。
法倫將黑發染成深褐色，又加入少量灰白。
眉毛顏色隨之變淡。
最後，他戴上一副鏡片。
原本的琥珀色雙眼變成灰綠色。
萊妮絲從盒子里拿出最後一小片仿生皮膜，貼在他左側嘴角。
那里多出了一道很淺的舊傷。
傷痕不明顯，只有在說話或者微笑時，才會破壞面部原本的對稱。
“有必要加這個？”法倫問。
“有。”萊妮絲退後半步，觀察鏡中的臉。
“一個完全沒有特點的人，更像假的。”
“別人看見這道傷，就會覺得自己已經記住了你。可他們真正記住的，只有這道傷。”
法倫抬手踫了踫嘴角。
傷痕的觸感與真實皮膚幾乎沒有區別。
面部調整結束後，他又調動了墨丘利的力量。
行旅者、商人、欺詐者。
屬于墨丘利的部分概念從他體內擴散，在外貌上覆蓋了一層很淡的認知偏差。
那不是幻術。
這是墨丘利通過終極香薰卡強化之後可以使用的能力。
旁觀者依舊能夠清楚看見F的臉。
他們會記得F三十多歲，灰綠色眼楮，嘴角有一道舊傷。
但會很難準確描述他的耳廓、鼻梁和臉型。
哪怕事後拿出十張相似畫像，他們也未必能找出真正的那一張。
常規破幻術式不會發現異常。
因為這張臉本來就是真的。
最後，法倫在衣領內側加入了一個改變聲音的小玩意兒，算是他之前在煉金課上整出來的那個蝴蝶結的便攜款。
這會讓他說話的聲音會比平時低沉一些。
萊妮絲繞著他走了一圈。
她忽然伸出手，托住法倫的下巴，將他的臉向左轉了少許，又向右轉。
“比你平時看起來年長了十幾歲。”
“這不是目的之一嗎？”
“但還是像壞人。”
“那說明變化不夠大。”
萊妮絲松開手。
“不。”
她認真想了一下。
“現在更像那種把別人賣了，對方還會回來向你道謝的壞人。”
站在旁邊的費爾明嘴角動了一下。
他很想笑，又不敢笑。
為了讓F的身份更加可信，費爾明也換了一身正式服裝。
他出身佛羅倫薩本地小貴族，對這里的上層禮節並不陌生。
名片、手杖、手套和衣著，全由他按照本地習慣準備。
名片上只有一個字母。
F。
下面則寫著一行很簡單的身份說明。
獨立制卡師與召喚術研究者。
費爾明將名片盒交給法倫。
“手杖的長度按照您的身高調整過。”
法倫接過手杖。
“做得不錯。”
費爾明的存在，本身也是F身份的一部分。
一個憑空出現的蒙面人，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逃犯、間諜或者某個大人物的偽裝。
但一名願意公開雇用阿瓦隆學生和本地小貴族作為助手的制卡師，看起來就真實得多。
費爾明替F提供了一段可以被調查的社會關系。
哪怕這段關系只有兩天。
法倫剛戴好手套，門外便傳來敲門聲。
一名分行侍者送進來一張黑色卡片。
卡片沒有信封，也沒有署名。
正面只有一行銀色文字。
今夜十點，舊運河第七碼頭。
背面則畫著一塊暗紅色晶體。
法倫昨夜使用過的高階契約穩定材料。
萊妮絲拿起卡片，在燈下看了幾眼。
“維斯孔蒂。”
“誰？”法倫下意識問道。
“馬泰奧•維斯孔蒂。”
萊妮絲將卡片放回桌上。
“維斯孔蒂家族次子，維斯孔蒂商行副掌事人。負責遺跡物資、海底打撈、地下拍賣，還有那些不方便通過正規渠道結算的交易。”
“他知道F，也知道昨夜用過的部分材料。”
費爾明臉色微變。
帝國商行知道空間晶石，已經證明赫本內部存在泄密渠道。
現在，作為聯合舉辦拍賣會的最後一家，維斯孔蒂同樣得到了消息。
而且與帝國商行得到的消息並不完全相同。
萊妮絲看著卡片上的時間。
“他故意將會面安排在帝國商行之後。”
“為什麼？”
“讓你先听完官方報價。”
萊妮絲說道︰“然後他再出現，告訴你還有一個更自由的選擇。”
法倫收起卡片。
“順序安排得不錯。”
“你準備兩邊都去？”
“他們願意主動告訴我想要什麼，為什麼不听？”
萊妮絲沒有阻止，她替法倫整理了一下衣領。
“那就听清楚一點。”
……
下午三點，皇家飯店頂層。
電梯門打開時，兩名穿黑色禮服的侍者已經等在外面。
他們沒有詢問身份。
其中一人看了一眼法倫手中的手杖，便側身讓開道路。
“F先生，羅森塔爾總監正在等您。”
整層樓都很安靜，走廊沒有其他客人。
牆上的裝飾畫、地毯和燈具看起來屬于皇家飯店，隱藏在其中的結界卻來自帝國商行，這種粗淺的結界騙不過法倫的真理之眼。
法倫經過走廊時，至少察覺到四次探測。
一次檢查幻術。
一次記錄魔力波動。
一次確認危險物品。
最後一次，似乎在判斷他是否攜帶空間轉移道具。
所有探測都沒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F的臉是真實改變，身上的魔力也沒有異常，對方能夠確認他很強，卻無法準確確認他具體有多強。
茶室門被推開。
里面只坐著一個人。
奧斯瓦爾德•塞維魯•羅森塔爾。
帝國商行南部總監。
皇家戰略采購委員會外席委員。
他五十歲左右，身材高瘦，肩背挺直。
銀灰色頭發向後梳理，身上穿著剪裁嚴謹的黑色禮服。
全身唯一顯眼的裝飾，是領口那枚很小的金鷹胸針。
他的左手戴著一枚紫金印戒，那是皇室授予的榮譽。
桌上放著一杯沒有加糖的紅茶。
從茶水表面的溫度來看，他已經等了一段時間，卻幾乎沒有動過。
羅森塔爾起身。
“F先生。”
“羅森塔爾總監。”
兩人握手。
時間很短。
羅森塔爾隨即看向費爾明。
“費爾明•迪諾，先生。”
“迪諾家族的次子，阿瓦隆學院一年級學生。”
費爾明呼吸微微一頓。
“您認識我？”
“帝國商行在邀請一位陌生客人以前，會先了解他身邊的人。”
羅森塔爾沒有輕視他，也沒有故意用這些信息威脅他。
“請坐。”
法倫坐到羅森塔爾對面。
費爾明則坐在側面，拿出記錄本。
侍者送上茶點後，很快退出房間。
茶室的門重新關閉。
羅森塔爾沒有詢問F的來歷，也沒有問他的老師是誰。
“先確認一件事。”
他說話很慢，透露著上位者的習慣。
“定向召喚卷軸，我指的是武裝的，目前有成功樣品了嗎？”
法倫端起茶杯。
“沒有。”
“帝國商行從不為不存在的商品支付成品價格。”
“所以你們不是來買卷軸的。”
羅森塔爾第一次露出極淡的笑意。
“我們購買的是，在其他人理解它以前，參與決定它是什麼的資格。”
技術定義權。
法倫在來之前，已經猜到對方會提出這件事。
但羅森塔爾說得比他預想中更加直接。
“你們知道多少？”
“卷軸能夠從大量武裝回應中進行篩選。”
“昨夜出現了符合要求的武裝虛影。”
“最後失敗了。”
羅森塔爾停頓了一下。
“我們還知道，實驗使用了高純度空間晶石。”
法倫沒有糾正，只是點了點頭。
“失敗原因？”
“新武裝無法與現有契約穩定共存。”
“實驗對象已經擁有核心武裝？”
“是。”
“與契約者實力有關？”
“這不在本次會談範圍內。”
羅森塔爾沒有追問。
“下一次實驗需要什麼？”
“大量材料。”
“例如？”
“空間晶石、無主武裝核心、屬性能量核心，以及能夠穩定召喚裂隙的界膜材料。”
其中真假混合。
空間晶石並非完全無用，但也沒有市場傳聞中那麼重要。
真正關鍵的是無主武裝核心和界膜材料。
羅森塔爾听完，打開一份準備好的協議。
“帝國商行願意提供一套完整方案。”
文件沿著桌面滑到法倫面前。
“我們會在帝都為你建立一座最高等級的獨立實驗室。”
“所有研發費用由帝國商行承擔。皇家戰略材料倉庫將按照研究進度，對你開放部分儲備。”
“我們可以提供至少三十名不同類型的武裝召喚師，參與安全測試。”
“召喚師協會會為這項技術開設專門認證程序。”
“你將獲得帝國首席技術顧問級別的待遇。每年固定報酬是這個數字。”
羅森塔爾在文件的一處點了點。
費爾明只看了一眼，手中的筆便停住了。
那筆錢足夠買下佛羅倫薩最繁華街區的幾座大型商鋪。
而且只是每年的固定報酬。
技術進入銷售後，F還可以長期參與收益分成。
羅森塔爾繼續道︰“帝國商行會保護你本人，以及你的家屬。”
法倫抬起眼。
最後一句不僅是一項承諾。
也是一次試探。
帝國商行想知道，F是否有需要保護的親屬。
他是否來自某個能夠被調查的家族。
“作為交換呢？”
羅森塔爾翻到協議後半部分。
“你需要登記真實身份。”
“技術原始資料交由皇家戰略采購委員會封存。”
“帝國軍方擁有永久優先采購權。”
“未經委員會批準，不得向境外勢力和私人商行出售。”
“所有改進版本，同樣納入協議。”
“今後的實驗必須在官方監督下進行。”
協議里沒有出現買斷，也沒有出現上交。
所有要求，都被寫成國家級保護與共同開發。
法倫從頭看到尾，頓了頓，裝作認真思考的模樣，隨即說。
“皇家戰略材料倉庫會向我開放到什麼程度？”
“根據技術等級分階段開放。”
“由誰判斷技術等級？”
“戰略采購委員會。”
“也就是說，在我提交完整資料以前，你們不會讓我接觸真正有價值的部分。”
“國家不能向身份不明的人開放戰略儲備。”
法倫輕輕敲了一下協議。
“但身份不明的人，可以先把技術交給國家。”
羅森塔爾平靜地回答︰“所以這是一場建立信任的交易。”
“信任通常需要雙方承擔風險。”
“帝國商行正在承擔。”
“目前為止，你們只準備在我交出技術後承擔，在我看來，這並不是平等的交易。”
兩人飛快的對答，在這一刻，讓茶室內安靜了一瞬。
羅森塔爾沒有生氣，他只是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F。
“你想要什麼？”
法倫將協議推回桌面。
“錢對我沒有優先級。”
羅森塔爾的目光略有變化。
法倫繼續道︰“金幣只能買到市場上已經存在的東西。”
“真正稀缺的材料，在進入市場以前，就被你們劃進了不能流通的名單。”
“我需要二十枚最高純度空間晶石。”
“三塊失去契約的古代武裝殘片。”
“一整套不同屬性的高階能量核心。”
“能夠穩定召喚裂隙的界膜材料。”
“還有四十八小時的皇家戰略材料倉庫目錄查閱權。”
費爾明在旁邊記錄。
听到最後一句，他抬起了頭。
法倫真正想看的，不是倉庫里的某一件材料。
而是目錄。
只要知道皇家戰略倉庫里有什麼，他就能判斷帝國掌握了哪些稀有資源。
哪些材料被列為絕密。
哪些材料可能與召喚、契約和遺跡有關。
這些信息的價值，遠高于幾十枚晶石。
法倫繼續提出條件。
“以F為代號，完成獨立創造者臨時備案。給我本次暗拍的正式邀請。開放未鑒定拍品的預覽資格。”
羅森塔爾問︰“你願意提供什麼？”
“技術成功以後，帝國商行可以派出兩名觀察員，參與一次安全驗證。帝國商行獲得第一次正式談判權。在條件相同的情況下，帝國邊境防區可以獲得首批成品的優先試用資格。”
“只有這些？”
“只有這些。”
“原始資料呢？”
“不交。”
“真實身份？”
“不登記。”
“軍方永久優先權？”
“不接受。”
羅森塔爾看著他。
“你要求國家先向你開放資源，卻只願意提供一次談判機會。”
“你們正在購買的，本來就只應該是談判機會。”
羅森塔爾沒有立即回答，他拿起茶壺，替自己重新倒了一杯。
“F先生，你似乎把這項技術當成了純粹的個人創造。”
“它當然是我的個人創造。”
“但它可能影響帝國的軍隊結構。”
法倫的嘴角輕輕勾起，這讓他臉頰上的傷痕擠在一塊了有些猙獰。
“你不能用結果去倒推，這不會改變它的來源。”
羅森塔爾放下茶壺。
“上一場深淵戰爭中，北部防線有十七支召喚師小隊，因為武裝配置失衡而遭到重創。”
“近戰召喚師無法攻擊飛行魔物。重甲型武裝無法追擊高速目標。缺乏屬性攻擊的隊伍，無法突破特定魔物的防御。”
“有時一支隊伍不是不夠強。只是他們得到的武裝，並不適合那場戰斗。”
羅森塔爾語氣沒有變化，卻不再像是在談商品。
“假如你的技術早一年出現，戰爭中會不會少死一些人？”
費爾明握筆的手停了下來。
他看向法倫。
法倫最初的目的，就是為了戰爭中可以少一些犧牲。
法倫沒有立刻回答。
武裝定向召喚的初衷，本就是讓召喚師擁有更多選擇。
讓一些沒有足夠金錢、背景和資源的人，不必用一生去彌補某一次召喚的錯誤。如果這項技術能夠進入軍隊，確實可能救下許多人。
羅森塔爾並不是在虛構價值，帝國也有真實的需求，而這也確實可以救下很多人。
但......
即使能量產了，由貴族執掌的階級，其中一次戰爭就能揪出無數與深淵勢力勾結的階級，真的會讓這些力量，送到底層召喚師的手上嗎？
法倫看著協議。
他不信任帝國。
“假如為了盡快送上前線，跳過安全測試，死在卷軸上的人，也不會被算進你剛才的數字。”
“會。”
羅森塔爾承認得很直接。
“所以帝國需要參與認證。認證不等于所有權。”
“但國家不能接受一項能夠改變軍隊結構的技術，完全掌握在身份不明的個人手中。”
“國家可以購買成品，參與認證，制定安全標準。”
法倫說道︰“這不代表國家天然擁有技術。”
雙方沒有繼續爭論。
他們的分歧已經很清楚。
羅森塔爾認為，一項關系帝國防務的技術，必須進入公共秩序。
法倫則認為，公共用途不能成為剝奪創造者行使決定權的理由。
這不是善惡之爭。
而是誰有權決定技術應當如何存在。
法倫忽然問︰“假如我不出售技術，你們準備怎麼辦？”
羅森塔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已經變涼的紅茶，第一次喝了一口。
“繼續說服你。”
“假如說服失敗？”
羅森塔爾放下茶杯。
“帝國商行會申請將武裝定向召喚列入戰略審查。”
“在完成認證以前，禁止相關卷軸進行公開實驗。”
“要求各大商行暫停向身份不明者出售部分戰略材料。”
“調查F的身份、資金來源和活動軌跡。”
“資助其他學院與制卡師研究相似技術。”
“在官方研究得到結果以前，拒絕承認F制造的產品合法。”
每一句都很平靜。
沒有威脅。
“帝國沒有必要殺死一名學者。”
羅森塔爾看著法倫。
“只需要讓他的創造物在沒有帝國許可的情況下，無法進入這個世界。”
茶室里沒有人說話。
法倫很清楚，只要他願意，眼前沒有人能夠攔住他。
羅森塔爾不是戰斗人員。
隱藏在隔壁與走廊里的護衛，也承受不了斯卡哈、月讀命或者荷魯斯的一擊。
甚至不需要召喚獸。
以法倫如今的實力，數息之內便能殺光整層樓的人。
摧毀帝國商行佛羅倫薩分部，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可那沒有意義。
羅森塔爾死了，戰略審查文件仍然會由其他人簽署。
這里被毀，帝國商行在其他城市還有無數分部。
材料倉庫也不掌握在某一個人手里。
一旦他動手，召喚師協會會立刻站到帝國商行一邊。
赫本商行會被指控窩藏危險人物。
F越是依靠暴力反抗，對方越能證明這項技術必須接受監管。
殺死代理人，只會讓下一批代理人帶著更充分的理由出現。
法倫能夠掀翻眼前這張桌子。
但桌子外面，還有倉庫、商路、協會、法律，以及無數從未見過他的普通人。
殺死坐在桌邊的人，不能讓那些東西消失。
他的力量可以保證自己不會被強行帶走，卻不能保證技術按照他的想法進入社會，甚至沒辦法保證成果如他想象般使用。
弱者遵守規則，是因為無法反抗。
法倫暫時留在談判桌上，是因為他知道掀翻規則的代價，最後會落到誰身上。
“你說得很清楚。”
法倫拿起茶杯。
“那現在還要繼續談嗎？”
羅森塔爾看了他片刻。
“當然。”
他將最初的協議收了起來。
又取出一張新的清單。
“五枚最高純度空間晶石。”
“一塊破損的無主武裝核心。”
“暗拍正式邀請。”
“戰略材料倉庫目錄中，非絕密部分的查閱權限。”
“至于以F為代號進行獨立創造者臨時備案，我會提交委員會討論。”
這已經是帝國商行的讓步。
“條件？”
“技術成功後，不得繞過帝國商行，直接與境外勢力合作。”
“帝國商行擁有一次優先驗證機會。”
“下一次實驗成功後，你必須通知我。”
“通知不等于開放全部記錄。”
“可以。”
“也不等于接受帝國商行監督。”
“可以。”
法倫沒有簽署正式協議。
他只在材料接收文件與暗拍邀請上留下了F的魔力編號。
雙方仍然沒有達成合作。
但談判已經擁有了繼續存在的基礎。
法倫起身準備離開。
羅森塔爾忽然問︰“你拒絕金錢，也拒絕身份。”
“你真正想購買的是什麼？”
法倫停下腳步。
“選擇使用權。”
羅森塔爾看了他片刻，似乎明白了法倫背後的用意。
“那通常是最昂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