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之底。
摩迦羅離開之後，原本被覆海領域壓制的海域，終于恢復了些許平靜。
但這片平靜，只是暴風結束後的短暫停息。
此刻的龍淵之底，依舊隱藏著巨大的危險。
失去控制的海流在深處翻涌，摩迦羅留下的深淵污染不斷擴散。
還不止是污染的擴散，歸一之源的消失，讓周圍的空間出現裂痕，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碎。
敖汐嵐站在破碎的古代岩台之上，沒有繼續追擊。
她手中的長劍，已經重新歸入劍鞘。
法倫看著她的背影，清楚她現在的狀態並不好。
剛才那一劍，並不是普通的攻擊。
那是龍宮劍仙真正的殺招。
以她剛剛恢復的力量，強行斬出那一劍，幾乎耗盡了體內魔力。
若非如此，摩迦羅也不會如此輕易離開。
法倫走到她身旁，沒有開口詢問傷勢。
他們這個層次的強者，已經無需多言。
敖汐嵐側過頭，看向法倫。
“你剛才那一劍，也同樣危險。”敖汐嵐輕聲說道。
法倫低頭看向手中的無名之槍。
此刻，它已經恢復成普通的左輪模樣。
剛才那一瞬間，他同樣沒有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
無鋒斬斷摩迦羅領域的時候，消耗的不只是魔力。
那股消耗更像是在觸踫某種未知的力量。
但有一點，法倫已經確定。
如果沒有敖汐嵐抓住機會補上最後一劍，他們無法重創摩迦羅。
自然，沒有他先鋒的那一劍，敖汐嵐最後那一劍也無法打出那樣的效果。
“先離開這里。”
敖汐嵐望向頭頂的中央城方向。
“摩迦羅已經知道歸一之源選擇了你。他不會給你繼續成長的機會。”敖汐嵐說道。
法倫點了點頭。
他們都明白。
剛才那一戰，他們並沒有真正擊敗摩迦羅。
他們只是第一次讓這位覆海魔帥確認，法倫已經擁有威脅他的力量。
而這件事，才是最危險的變化。
兩人沒有繼續停留，龍淵中的空間正在不斷地崩塌，不用多久，這里就會變回普通的海溝。
這也意味著歸一之源帶來的那種可怕的影響在消減。
空間不在封鎖。
敖汐嵐調動殘余魔力，在虛空中打開一道空間通道。
“我雖然不擅長空間類的法術，不過......”
就在進入之前，她忽然停下腳步。
“奇怪。”
敖汐嵐低聲說道。
法倫看向她︰“發生什麼了？傳送有問題？”
敖汐嵐沒有立即回答，她靠近法倫，閉上雙眼感知他的氣息。
片刻之後，她重新睜開眼。
“你的力量……”
敖汐嵐看著法倫，眼神變得復雜。
“已經快接近高階傳奇了。”
法倫微微一怔。
其實他自己也感受到了變化。
歸一之源並沒有直接推動他的境界突破。
他的精神、肉體以及召喚體系，依舊停留在中階傳奇巔峰。
但他體內流動的魔力，已經完全不同。
過去的魔力像是一條奔騰不息的河流。
而如今的魔力，更像一片無法窺見盡頭的深海。
無論質量、恢復速度還是儲量，都發生了蛻變。
“變化有這麼明顯？”法倫問道。
敖汐嵐點頭。
“非常明顯。”
敖汐嵐看著他。
“現在的你，就像站在一座剛剛甦醒的火山旁。火山還沒有爆發，但已經足夠讓人感受到危險。”
敖汐嵐停頓片刻。
“等你真正形成自己的領域……”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為她知道，那代表著什麼。
領域。
這是傳奇強者踏入高階之後，最重要的標志。
而如今的法倫，距離那一步已經非常接近。
法倫沒有因為這句話感到興奮。
他只是看向遠處。
“先解決眼前的問題。”法倫平靜說道。
敖汐嵐輕輕一笑。
“你確實和以前不同，以前那些年輕人知道自己快突破，第一件事都是找人戰斗。”敖汐嵐說道。
法倫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見過很多年輕人？”
法倫問道。
敖汐嵐沉默片刻。
“龍宮存在的歲月，比你想象中更加漫長。”敖汐嵐說道。
龍宮宮主也是，這句話，敖汐嵐沒有說出口。
或許是身為女性談及年齡的避諱。
兩人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空間通道緩緩閉合。
下一刻，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龍淵深處。
……
中央城。
戰爭已經持續了一天一夜。
深淵軍團仿佛徹底失去了理智。
它們放棄隱藏，也放棄保存力量。
無數深淵生物瘋狂沖擊龍宮最後的防線。
天空之上，是遮蔽視線的飛行魔物。
海面之下，是數量龐大的深淵巨獸。
它們甚至沒有等待陣型完整。
前方的怪物剛剛倒下，後方的深淵生物便踩著尸體繼續沖鋒。
中央城第六環防線，已經瀕臨崩潰。
城牆之上，遍布戰斗留下的痕跡。
龍宮士兵已經記不清斬殺了多少敵人。
他們只知道，眼前的深淵永遠沒有盡頭。
“第七號防御塔失守！”
“南側缺口正在擴大！”
“淨化陣只能維持十分鐘！”
一道道戰報不斷傳來。
尹策站在城牆最高處，握緊手中的長槍。
他已經一天沒有休息。
可到了現在，疲憊已經無法影響他的判斷。
因為他知道。
這場戰爭最可怕的地方，並不是敵人強大。
而是敵人根本不畏懼死亡。
摩迦羅麾下的深淵軍團，一直以精準和冷靜聞名。
但現在，它們卻像陷入瘋狂。
尹策不明白原因，但是這麼多年戰爭的直覺告訴他，可能和法倫有關。
還有那位女性。
在法倫走後，尹策馬上上書長老院，但是長老院那邊告知並沒有單獨派人接觸法倫，並且對于此時異常氣憤。
但，還沒等長老院的決定下來，戰爭就被迫開始了。
一開始他們在杰克霜精的協助之下，一路平推至第六環線之前。
就在他們即將奪回第六防線的時候，深淵的魔物開始了不要命的沖鋒式進攻。
那位看著無所不能的雪之妖精，也在不久之後就被強制遣返了。
第六環防線，是他們重新奪回的最後屏障，同時也是承受沖擊的最前線。
如果這里失守，中央城核心區域，將徹底暴露，他們這幾天奪回來的地盤也會盡速奉還，對龍宮士兵的打擊將會前所未有得大。
“所有人！”
尹策拔出長槍。
“準備迎敵！”
尹策高聲喊道。
城牆下方。
殘余的龍宮戰士重新站起，他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但沒有一個人選擇後退。
因為他們身後，是奪回來的土地。
如果他們再次被驅趕回去，那麼，也宣告著他們完全失去了龍宮的自主權。
就在此刻。
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那不是黑暗降臨。
而是一股龐大的力量正在覆蓋天空。
尹策抬起頭。
下一刻。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一道劍光，從遠方劃破天際。
隨後。
萬千劍光同時降臨。
天空之中，仿佛落下一場由光組成的暴雨。
每一道劍光，都精準穿透一頭深淵生物。
沒有劇烈爆炸，沒有震耳轟鳴。
只有一道道干淨利落的斬擊。
前一刻還覆蓋天空的深淵飛獸，全部停滯在半空。
下一刻。
它們的身體同時裂開。
黑色殘骸如雨般墜落。
地面上的深淵軍團，同樣迎來了毀滅。
劍雨覆蓋的位置。
所有污染被斬碎。
所有扭曲被淨化。
所有生命被終結。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
由上萬深淵生物組成的包圍圈，被徹底清空。
整個戰場陷入短暫寂靜。
龍宮士兵停下攻擊。
他們只是抬頭望向天空。
那里。
一道身影緩緩落下。
白衣勝雪。
長劍染光。
她不是神明，卻比神明更加耀眼。
尹策握著長槍，怔怔看著天空。
他不認識那個人是誰。
但他知道這一幕代表什麼。
那個曾經只存在于龍宮傳說中的名字。
回來了。
尹策嘴唇微動。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壓制的顫抖。
“天……”
尹策低聲說道。
“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