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后勤区遭到深渊军袭击，已经过去整整一周。
清晨，西北军团临时指挥部内，赫尔曼站在地图前查看当天送来的战报。
副官将东部防线的战报放到桌面上，说道：“东部阵地昨晚击退了两次进攻，第一特殊战斗队消耗爆裂晶体一千七百余枚，阵线保持完整。”
赫尔曼翻过一页，继续看向下一份报告。
“北部呢？”
“深渊军昨天下午向十三号阵地增兵，双方打了四个小时，目前阵地还在我们手里。伤亡比之前低了很多，不过他们的数量依旧占优势，我们没办法向外推进。”
赫尔曼点头，将北部防线的位置重新标记。
这一周里，汉诺威尔的战线第一次停止持续收缩。
军工厂目前已经开启数条爆裂晶体生产线，新式武器开始稳定送往各处阵地。
普通士兵拥有足够火力以后，低阶魔物带来的压力明显下降，过去一旦出现缺口便需要召唤师紧急支援的情况也开始减少。
但真正的局势依旧没有发生逆转。
城外大部分区域仍然掌握在深渊手中，几处外围阵地每天都会发生战斗，汉诺威尔能够做到的仍然只是守住现有防线。
副官将另一份文件放到赫尔曼面前。
“净化区昨晚又接收了三百多名伤员，目前轻度污染者的平均恢复时间已经压到两天以内。军医那边申请扩大净化区域，他们希望把第二伤兵营也接进法阵。”
赫尔曼问道：“能量储备还够吗？”
副官回答：“按照目前消耗能够维持十二天，军工厂那边又整理了一批低阶魔晶，只要加工完成，还能继续延长。”
赫尔曼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
“批了。”
副官收好文件以后，又说道：“难民区的招工人数已经超过原来的预计，第三条生产线的人手基本补齐，工程部正在培训下一批人。”
赫尔曼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期。
一周。
汉诺威尔依旧被包围，外面的深渊军也没有减少多少。
至少这座城市已经从每天计算还能撑几天，变成了开始计算下一批武器什么时候下线。
房门就在这时被人敲响。
副官转身开门。
法伦从外面走了进来。
赫尔曼看见他以后，目光先在法伦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相比一周以前，法伦身上的变化已经相当明显。
之前那种随时能够让人察觉到的虚弱感基本消失，脸色已经恢复正常，步伐也重新变得稳定。
巴拉冈特留在他体内的毁灭力量经过这段时间不断消磨，目前只剩下最后很少的一部分。
法伦目前已经基本恢复正常行动能力，魔力水平持续回升，生命领域能够正常使用，尚未恢复到进入龙宫后的高阶传奇全盛状态。
赫尔曼主动问道：“恢复得怎么样？”
法伦回答道：“比预想中快，再有一点时间，至少能先恢复一部分传奇层次的力量。”
赫尔曼笑了一下：“看来我们这些药没有白送。”
法伦说道：“你们仓库里那些东西确实不错。”
他说着走到地图桌边。
“还有件事，我想找你要一份地图。”
赫尔曼问道：“哪一块？”
“从汉诺威尔开始，一直到绿茵联盟北部边境，最好把西帝国目前还能够通行的铁路、公路和主要城市全部标出来。”
房间稍微安静了一瞬。
赫尔曼已经知道法伦准备做什么。
他没有询问法伦为什么离开，而是从桌下抽出另一幅西帝国南部军用地图，将其铺在桌面上。
“普通地图已经没什么用了。”
赫尔曼指向汉诺威尔东南方向。
“战争开始以前，从这里坐铁路一直向南，最快十天左右就能进入绿茵联盟。现在这条主线在三个地方被切断。”
赫尔曼将三枚黑色标记放到地图上。
“施瓦茨谷已经失守，附近魔窟扩张以后，铁路全部落进深渊控制区。”
“继续向南的格兰特城还在西帝国手中，不过它和北部之间已经失去正常联系。”
“这里是洛德堡，三周以前还在抵抗，目前没有新的情报。”
法伦沿着地图一路向东南看去。
赫尔曼又在另外几个地方做出标记。
“如果你想避开主要深渊占领区，可以从西侧绕行，不过至少会多走一倍距离。”
法伦问道：“这一条呢？”
他的手指落到一条已经被画上红线的旧公路。
赫尔曼看了一眼。
“最快，也是最危险的一条。”
“这里经过三个已经确认沦陷的区域，其中最大的深渊据点在施瓦茨谷。继续向南以后，情况会稍微好一些。”
法伦没有马上说话。
他的视线沿着这条线路一直来到绿茵联盟边境。
然后他将整条路线记了下来。
赫尔曼看着他，开口问道：“准备什么时候走？”
法伦说道：“这里稳定以后。”
赫尔曼说道：“现在已经比一周前稳定很多。”
法伦点头：“军工厂能够继续生产，净化法阵也已经稳定下来，防线暂时守得住。我留下来的大部分事情已经做完了。”
法伦稍微停顿一下，目光落到汉诺威尔外围的深渊军阵标记上。
“还剩最后一点。”
赫尔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两个人都清楚法伦说的是什么。
城外依旧有几十万深渊魔物。
还有那个始终没有真正进入前线的高阶传奇将领。
只要这些力量还在，汉诺威尔就始终谈不上真正安全。
赫尔曼说道：“那我希望你离开之前，能够把这最后一点处理干净。”
法伦笑了一下。
“我也这么想。”
……
法伦离开指挥部以后，没有返回之前居住的难民区。
军方已经为他单独腾出一处安静院落，过去几天送来的魔力药剂、生命系材料以及高阶魔晶全部集中在那里。
法伦关上房门。
桌面上已经空了大半。
汉诺威尔原本储备的高级恢复药剂被他连续用了七天，很多在普通召唤师眼中足够使用数月的资源，如今只剩下几只空瓶。
法伦坐到阵法中央。
生命魔力重新开始流动。
魔力沿着身体内部缓慢运行，经过胸腔、手臂以及曾经被巴拉冈特直接摧毁过的区域。
身体本身已经恢复。
真正残留下来的东西依旧藏在更深的位置。
一道微弱的毁灭力量依附在左肩附近，每当新生生命魔力经过那里，那股力量都会产生反应。
法伦没有继续单独修复某一处伤势。
生命领域从身体内部完整铺开。
血液、骨骼、肌肉以及魔力回路同时进入稳定状态。
那道毁灭力量再次试图破坏其中一处结构，周围生命魔力随即补充过去，整个区域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完整状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
毁灭力量越来越淡。
直到最后一点黑色痕迹从魔力感知中消失。
法伦缓缓睁开眼睛。
他抬起右手。
五指握紧。
久违的力量感重新回到身体里。
法伦站起身，体内魔力迅速运转。
生命领域从脚下展开，越过房间，一直延伸到院落外围。
周围植物同时轻轻晃动。
法伦感受了一会儿自己的状态。
距离龙宫时期依旧有明显差距。
至少已经重新跨过了那条线。
传奇。
法伦抬起头。
接下来才是他真正需要确认的事情。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召唤契约。
最开始感受到的依旧是一片模糊。
大量契约联系隐藏在极其遥远的位置。
法伦继续向其中延伸。
过去在空间乱流里完全无法捕捉的那些联系，如今终于开始出现回应。
一条。
两条。
其中一条连接首先变得清晰。
法伦的意识顺着那道契约继续靠近。
熟悉的冰冷气息从另一端传了回来。
法伦嘴角稍微扬起。
“终于找到你了。”
召唤术式在院落中央展开。
魔力不断汇聚。
空气中的温度迅速下降。
屋檐边缘开始出现白色冰霜，地面上的水汽随之凝结。
法伦抬起右手。
完整的召唤契约终于重新建立。
阵法中央，一道身影逐渐从冰蓝色光芒中出现。
杰克霜精重新降临现世。
杰克霜精刚刚出现，便先看了一眼周围陌生的建筑，随后又看向法伦。
法伦说道：“好久不见。”
杰克霜精感受到法伦目前的状态，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法伦活动了一下肩膀。
“至少现在已经能打了。”
法伦随后再次尝试寻找九黎界。
意识沿着更深层次的契约继续延伸。
这一次，他确实感受到了九黎。
那道联系仍然存在。
只是相比单独的召唤契约，打开整个九黎界需要更加稳定而庞大的空间连接。
法伦尝试片刻以后收回力量。
现在还差一点。
法伦重新睁开眼睛。
杰克霜精站在旁边。
院落外已经覆盖上一层薄薄冰霜。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法伦和杰克霜精同时抬头。
第二声震动紧随其后。
随后是第三声。
声音越来越密集。
……
汉诺威尔城外。
距离城市数十里的深渊主营。
一份最新情报被送到赫卡托斯面前。
赫卡托斯，高阶传奇，负责指挥汉诺威尔方向的深渊军团。
“东部阵地再次失败。”
负责传令的深渊军官将战报放下。
“汉诺威尔的新式武器已经开始装备多个方向，他们昨天消灭的低阶部队超过一万。”
赫卡托斯看完以后，将战报放到旁边。
另一名军官继续说道：“城内的污染影响也在下降。我们确认他们建立了一座大型净化法阵，原本积累的伤员正在重新返回军队。”
赫卡托斯抬起眼睛。
“传闻中的那个东帝国召唤师呢？”
军官回答：“还在城里。”
“身份确认了吗？”
“基本确认。”
军官将另一份情报递过去。
“法伦·特里斯，阿瓦隆学院学生，东帝国召唤师。此前曾经参与北境战争，也在十二魔帅巴拉冈特大人的追杀名单上。”
赫卡托斯看着这个名字。
过去几天里，汉诺威尔所有异常变化几乎都出现在这个人进入城市以后。
武器。
净化阵。
还有今天刚刚出现的波动。
赫卡托斯忽然抬头。
营地之外，一道极其清晰的传奇召唤波动刚刚从汉诺威尔方向扩散开来。
附近几名深渊强者同时感受到了。
一名军官低声说道：“他恢复了。”
赫卡托斯站起身。
他走到主营中央的战略地图前。
汉诺威尔周围大量深渊军标记依旧占据绝对优势。
过去几个月里，这些军队一直分批投入战场。
每一次进攻都会进一步消耗城市的粮食、魔晶、召唤师以及士兵。
按照原本的计划，汉诺威尔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赫卡托斯伸手拿起几枚代表深渊军团的黑色标记。
他将它们全部推向汉诺威尔。
“停止这种无意义的消耗。”
附近军官同时抬头。
赫卡托斯说道：“所有外围军团开始集结。”
“明天以前，我要让能够投入战斗的所有低阶军团全部到位。”
一名军官问道：“全部？”
赫卡托斯点头。
“全部。”
他看向地图中央那座已经坚持了太久的城市。
“我们已经给它太多时间了。”
命令迅速传出。
分布在汉诺威尔外围不同区域的深渊军团开始移动。
一支。
两支。
越来越多魔物从临时营地、废墟以及魔窟附近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原本覆盖数十里的零散黑潮逐渐连接起来。
几十万低阶魔物开始同时移动。
地面随之震动。
……
汉诺威尔。
城墙上的侦查术式同时亮起。
第一声警报很快响彻整座城市。
紧接着是第二座观察塔。
第三座。
越来越多区域同时发出警报。
一名军官快速冲进赫尔曼所在的指挥部。
“将军！”
赫尔曼转过身。
军官将刚刚得到的侦查结果放到桌上。
“外围深渊军正在全面集结。”
赫尔曼立即问道：“哪个方向？”
军官呼吸急促。
“所有方向。”
赫尔曼的目光瞬间落到地图上。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边。
法伦走出院子。
杰克霜精站在他身后。
远处已经能够看见城墙上不断亮起的警戒术式。
法伦感受着地面越来越明显的震动。
几息以后，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刚刚恢复力量的右手。
杰克霜精看向远方。
法伦也抬起头，看着城外逐渐连成一片的黑色浪潮。
他脸上的神情反而轻松了一些。
“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