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主營。
一名深淵的軍官快步來到赫卡托斯面前。
“人類正在全面撤離外圍陣地。”
赫卡托斯走到高台邊緣。
偵查魔法中的漢諾威爾防線正在快速收縮。
經過數個小時戰斗，人類終于開始放棄最後幾層外圍陣地。
旁邊一名深淵軍官露出笑容。
“他們的武器用光了。”
另一人說道︰“這座城市結束了。”
赫卡托斯看著遠處。
他依舊記得今天早晨出現過的傳奇召喚波動。
“那個召喚師呢？”
“在東部城牆。”
赫卡托斯問道︰“出手了嗎？”
“還沒有。”
赫卡托斯沉默片刻。
旁邊軍官說道︰“就算他已經恢復傳奇，一個傳奇也改變不了這里的數量。”
赫卡托斯最終點頭。
“讓所有軍團壓上去，不要給他們重新組織防線的時間，今天就要拿下這座城！”
號角響起，幾十萬魔物進一步加速。
過去一直保留在後方的軍團也開始投入戰場。
黑潮真正連成一片。
……
城牆上。
撤回來的士兵不斷經過法倫身邊。
有人已經沒有力氣說話。
有人身上的盔甲沾滿鮮血。
伊恩最後一批回到城牆。
他站到法倫附近，看著下面。
深淵軍已經距離城牆越來越近。
兩千米。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城牆上的炮兵下意識開始調整炮口。
法倫抬起手。
“先停。”
軍官問道︰“現在？”
法倫說道︰“省點魔晶。”
軍官看了一眼已經逼近的魔潮，又看了一眼這個被上頭交代過全權負責現在指揮的年輕人。
再三權衡之後，最終還是咬牙下令停止炮擊。
這一刻，漢諾威爾東部城牆第一次完全安靜下來。
城外只有幾十萬魔物奔跑產生的轟鳴。
很多士兵握緊武器。
難民區能夠听見越來越近的聲音。
指揮部里的赫爾曼也在看東部戰場的投影。
副官低聲說道︰“已經進入城防炮最佳射程。”
赫爾曼回答︰“等。”
副官看向投影里的法倫。
魔物距離城牆不到八百米的時候。
法倫終于開口。
“杰克。”
杰克霜精立刻抬頭。
法倫指向外面的戰場。
“交給你了。”
杰克霜精臉上的笑容一下變得更加明顯。
“hee——ho！”
它向前跳了一步。
小小的身體直接站到了城牆最前方。
沒有巨大的魔法陣，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第一片雪花從天空落下來。
一名士兵愣了一下。
現在是九月份，即使這里是西北，也遠沒有到要下雪的時候。
雪落到他的護甲上。
隨後是第二片。
第三片。
越來越多。
九月的漢諾威爾開始下雪。
負責觀測環境魔力的術士忽然抬起頭。
他面前的儀器正在快速變化。
“溫度在下降。”
旁邊的人問道︰“多少？”
術士看著數字。
“八度，五度，不，還在降。”
地面最先出現一層白霜。
霜從城牆腳下迅速向外延伸。
十米。
百米。
五百米。
眨眼之間，白色已經越過最前方的魔物。
一只正在高速奔跑的深淵獵犬腳掌首先結冰。
它向前沖出幾步，身體失去平衡摔倒。
後面的魔物直接踩過去。
下一只同樣開始變慢。
然後是第三只。
越來越多。
黑色浪潮最前方突然出現大片遲滯。
深淵主營里，一名軍官迅速說道︰“寒冰領域。”
赫卡托斯已經站起身。
“讓耐寒的寒地種和火焰種頂到前面。”
命令立即傳出。
一批全身覆蓋厚重毛發和冰晶甲殼的深淵魔物從後方沖出。
它們本身生活在極寒區域，對普通冰系魔法擁有極強抵抗。
它們沖入白霜區域。
最開始速度完全沒有變化。
深淵軍官松了一口氣。
下一秒。
最前方一只寒地魔物腳下同樣開始結冰。
冰層沿著腿部迅速向上攀爬。
它瘋狂掙扎。
冰依舊繼續擴散。
數息以後，整只魔物被凍成冰雕。
第二只。
第三只。
整支寒地種部隊開始凝固。
赫卡托斯的神情第一次出現明顯變化。
“冰抗無效？”
……
城牆上。
負責觀測的術士已經忘記繼續報數。
白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整個戰場。
伊恩站在牆邊。
幾個小時以前，他們用了幾萬枚爆裂晶體，數千名士兵不斷輪換，才勉強阻擋住一部分深淵軍。
現在。
雪正在落下。
僅僅如此。
前方數以萬計的魔物速度已經開始下降。
伊恩看向杰克霜精。
小小的家伙站在那里，身體周圍持續散發著冰藍色光芒。
它甚至顯得很開心。
“hee-ho！”
寒氣繼續擴張。
一公里。
兩公里。
五公里。
凜冬主權真正覆蓋戰場。
地面徹底凍結。
廢墟表面長出厚重冰層。
魔物尸體與還在活動的魔物一同被寒冰覆蓋。
天空中的雪越來越大。
深淵軍隊還在繼續推進。
赫卡托斯下達命令。
“全軍沖鋒！一個領域覆蓋幾十里，需要的魔力一定無法長期維持。”
數十萬魔物同時向前壓去。
它們用數量繼續填入冰原。
最前面的被凍結。
後面的踩過去。
後面的同樣被凍結。
黑色浪潮還在前進。
速度越來越慢。
十分鐘過去。
凜冬主權依舊存在。
十五分鐘過去。
雪更大了。
深淵軍官開始不斷查看魔力變化。
“那個召喚獸的氣息沒有下降。”
“它的魔力還在恢復。”
“領域強度還在增加。”
赫卡托斯轉頭。
“恢復？”
軍官的聲音開始出現遲疑。
“它自身有某種魔力循環結構。”
【冰核永動】持續運轉。
杰克霜精每消耗一部分力量，新的冰系魔力就重新在體內完成循環。
法倫站在它身後。
他只維持契約。
剩余的一切由杰克霜精自己完成。
深淵軍隊終于開始停下。
並非收到了停止命令。
前方已經走不動了。
數萬只魔物被凍結在原地。
它們後方依舊有更多軍隊。
整片戰場已經從黑色變成白色。
……
赫爾曼站在指揮部里。
沒有任何人說話。
戰略投影上的敵軍標記正在成片變色。
負責統計的軍官一開始還在記錄。
後來他停下了。
數量變化已經超過正常戰報能夠處理的速度。
副官低聲說道︰“將軍。”
赫爾曼沒有回應。
他看著東部戰場。
過去幾個月，漢諾威爾每天都在計算今天又死了多少人。
今天第一次出現另一種情況。
他們開始算不清敵人正在死多少。
深淵軍隊後方出現大量火焰種。
數百只巨型魔物同時張開口。
深紅色深淵火焰向冰原噴去。
高溫瞬間融化最外圍冰層。
幾名深淵軍官終于露出一點輕松。
“有效。”
赫卡托斯依舊盯著戰場。
火焰繼續向前推進。
杰克霜精看到遠處的火光以後，突然歪了一下腦袋。
“hee？”
它看向法倫。
法倫笑了一下。
“想吃就吃。”
杰克霜精立刻興奮起來。
“hee-ho！”
它張開嘴。
正在向城牆推進的深淵火焰突然改變方向。
火焰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牽引，迅速向杰克霜精所在的位置匯聚。
大片深紅色火焰跨過戰場。
最終全部涌向那個小小的身影。
城牆上的士兵本能後退。
杰克霜精直接把火焰吸了進去。
一口。
兩口。
最後一點火焰消失。
杰克霜精滿意地拍了一下肚子。
“hee-ho~”
附近士兵徹底安靜。
伊恩張了張嘴。
最後什麼也沒說。
深淵主營里，那名剛剛說“有效”的軍官神情已經完全僵住。
赫卡托斯緩緩握緊手。
寒冰抵抗失效。
火焰被吸收。
數量正在失去意義。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眼前這只召喚獸的性質。
它不是普通傳奇。
這是一只能夠把整片戰場變成自己領域的怪物。
法倫看了一眼戰場。
已經足夠了。
幾十萬魔物大部分已經進入凜冬主權覆蓋區域。
前方完全凍結。
中部速度極低。
後方軍隊擠成一片。
法倫開口說道︰“杰克。”
杰克霜精回頭。
法倫抬起手。
“收尾。”
杰克霜精雙眼瞬間亮起來。
“hee-ho！”
它高高舉起雙手。
天空中的暴雪突然停了一瞬。
所有人下意識抬頭。
雲層之間出現第一顆冰藍色光點。
隨後是第二顆。
幾十顆。
數百顆。
越來越多。
冰晶在高空凝聚成一顆顆巨大的霜星。
整片天空被冰藍色光芒照亮。
深淵軍官抬頭看了一眼。
他的臉色瞬間變化。
“撤！”
赫卡托斯猛然轉身。
“所有傳奇單位離開戰場！”
命令來得已經太晚。
第一顆霜星落下。
轟——
被凍結的魔物瞬間從內部炸裂。
緊接著第二顆落下。
第三顆。
整片冰原開始發生連鎖爆炸。
每一顆被凍結的魔物都像成為新的爆炸節點。
冰晶崩碎。
寒氣擴散。
爆炸繼續傳遞。
從最前方一直向後。
數公里戰線同時亮起。
漢諾威爾城牆上的士兵已經無法睜開眼楮。
他們只能听見連續不斷的爆裂聲。
聲音持續了很久。
然後逐漸停下。
風吹過。
雪霧慢慢散開。
伊恩第一個重新走到牆邊。
他看向外面。
原本覆蓋整個地平線的黑色魔潮已經消失。
大地變成了一片巨大的冰原。
無數冰晶在陽光下反射光芒。
還保持完整形態的魔物已經很少。
更多東西甚至已經變成散落在冰原上的碎片。
剛才還需要幾十萬軍隊共同阻擋的敵人。
沒有了。
伊恩握著手里的爆裂晶體。
過了很久，他才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重新看向城外。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明白。
法倫所代表的“傳奇”。
究竟意味著什麼。
……
指揮部。
負責統計的軍官盯著偵查術式。
他重新確認了一遍。
又確認了一遍。
赫爾曼問道︰“還有多少？”
軍官嘴唇動了一下。
“能夠確認還在活動的低階目標……”
他停頓幾秒。
“不到原來的十分之一。”
整個指揮部安靜了一瞬。
隨後有人猛地站起來。
下一秒，壓抑數月的聲音終于爆發出來。
城牆上的士兵開始歡呼。
最開始只是一小片。
很快越來越多人加入。
聲音沿著整個漢諾威爾防線傳播。
難民區有人跑出地下入口。
傷員從窗口向外看。
工廠里的工人听見遠處傳來的歡呼以後，也開始詢問發生了什麼。
幾分鐘以後，一個消息迅速傳遍城市。
東部魔潮被消滅了。
隨後有人糾正。
整個漢諾威爾外圍的魔潮，都快沒了。
冰原邊緣。
一只體型超過二十米的大型異化種從破碎冰層里掙扎著站起來。
它全身覆蓋厚重甲殼，霜星爆裂只炸碎了半邊身體。
城牆上的士兵重新拿起武器。
杰克霜精已經看見它。
“hee？”
它從城牆上一躍而下。
杰克霜精落到冰面。
水晶甲冑迅速覆蓋全身。
大型異化種咆哮著向它沖來。
兩者體型形成巨大差距。
杰克霜精原地活動了一下手臂。
“hee-ho！”
霜晶重拳。
拳頭落下。
巨大異化種的頭部瞬間砸進冰層。
整個冰面向外裂開數十米。
怪物身體向前滑出很長距離，徹底失去動靜。
杰克霜精站在原地。
它擺了一個很滿意的姿勢。
然後朝城牆方向抬起手。
“hee-ho！”
城牆上的士兵安靜了一秒。
隨後歡呼聲更加響亮。
法倫站在上方看著它，嘴角也露出一點笑意。
深淵主營已經陷入混亂。
大量負責指揮低階軍團的軍官失去聯系。
逃回來的傳奇單位數量極少。
一個深淵軍官看著遠處徹底變成白色的戰場，聲音已經開始顫抖。
“撤退吧。”
赫卡托斯沒有回應。
軍官繼續說道︰“繼續留在這里已經沒有意義。”
赫卡托斯緩緩站起身。
他看著漢諾威爾城牆。
那里，一個黑發青年正站在城牆最高處。
旁邊是那只剛剛毀掉整支軍團的冰系召喚獸。
赫卡托斯問道︰“法倫•特里斯目前是什麼等級？”
旁邊負責情報的軍官回答︰“從魔力波動判斷，只有低階傳奇。”
赫卡托斯沉默片刻。
“只有低階傳奇。”
他的聲音很輕。
一個尚未恢復到高階傳奇的人。
一只傳奇召喚獸。
剛剛清掉了他數月以來部署在漢諾威爾周圍的絕大部分軍隊。
赫卡托斯抬起手。
高階傳奇的魔力開始從體內釋放。
剛剛恢復平靜的冰原再次震動。
城牆上的歡呼聲逐漸停下。
法倫抬起頭。
遠處，一道遠比普通傳奇強大的氣息正在快速靠近。
赫爾曼同樣感受到了。
他立刻轉頭。
“萊茵之矛。”
副官說道︰“百分之六十八。”
赫爾曼直接回答︰“進入發射準備。”
地下深處。
沉寂許久的戰略級魔導兵器開始啟動。
一層又一層能源回路依次亮起。
冰原之上。
杰克霜精重新跳回法倫身邊。
它看著遠處正在接近的赫卡托斯。
臉上的笑容依舊沒有消失。
“hee-ho。”
法倫握住無名之槍。
他感受著對方越來越清晰的高階傳奇氣息。
剛才那些魔物，只是數量很多。
現在來的這個，才是漢諾威爾真正需要解決的最後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