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諾威爾城牆上的歡呼聲仍然沒有完全散去。
幾個小時前還覆蓋整個地平線的深淵魔潮已經變成一片冰原，殘存的低階魔物數量不足原來的十分之一，外圍深淵軍團的指揮體系也在霜星爆裂之下徹底崩潰。
伊恩站在東部城牆上，看著遠處不斷反射陽光的冰面。
一些士兵已經開始討論什麼時候能夠重新奪回外圍陣地，還有人在統計剛才那場戰斗留下的魔物尸體。
隨後，所有聲音逐漸停了下來。
一股新的魔力波動從冰原盡頭升起。
最開始只是一道很遠的黑色輪廓。
隨著那個人不斷靠近，一層暗紅色的領域逐漸覆蓋周圍地面。
厚重的深淵甲冑包裹著高大身軀，每向前踏出一步，凍結的大地都會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伊恩能夠明顯感覺到，剛才面對幾十萬魔物時都沒有出現過的壓迫感正在一點點靠近。
旁邊一名召喚師臉上的喜色已經完全收斂。
“高階傳奇。”
伊恩沒有說話。
他下意識看向城牆另一側。
法倫同樣看著遠處。
杰克霜精剛剛還站在牆垛上向士兵揮手，此時也已經轉過身體。
“hee？”
法倫說道︰“來了個麻煩的。”
杰克霜精眯起眼楮。
遠處的赫卡托斯抬起頭。
雙方第一次隔著戰場真正對視。
……
西北軍團指揮部。
偵查術式將赫卡托斯的魔力變化投射到地圖上。
副官神情凝重地說道︰“確認是高階傳奇。”
赫爾曼已經披上軍裝外套。
“萊茵之矛進入一級準備。”
負責戰略武器的軍官立即說道︰“當前儲能百分之六十八點三。”
赫爾曼問道︰“能開火？”
“能，不過這個儲能只能發揮六成左右威力，而且目標處于高速移動狀態的話，很難完成有效鎖定。”
赫爾曼點頭。
“先準備。”
他說完走向指揮部外。
副官立刻跟上。
“將軍，您親自去？”
赫爾曼停下腳步。
“一個高階傳奇走到城牆下面以後，指揮部和前線也就沒有區別了。”
“讓所有炮兵繼續待命。”
“剛才那些魔物已經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東西全部留給他。”
赫卡托斯沒有急著沖鋒。
他走過被凍結的魔物尸骸，來到距離漢諾威爾數公里的位置。
幾只僥幸活下來的深淵魔物從冰層下面掙扎出來。
赫卡托斯從旁邊經過。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魔物。
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法倫身上。
“法倫•特里斯。”
赫卡托斯的聲音沿著領域傳遍戰場。
法倫站在城牆邊緣。
“看來我在你們那邊還挺有名。”
赫卡托斯說道︰“巴拉岡特大人親自追殺的人，我們當然會記住。”
法倫臉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一些。
赫卡托斯繼續說道︰“我原本以為，你已經恢復了。”
法倫沒有回答。
赫卡托斯緩緩抬起右手。
暗紅色魔力從他的腳下展開。
領域降臨。
【不落戰線】。
冰原之上浮現出一條又一條暗紅色紋路。
那些紋路沒有快速向外擴散，而是隨著赫卡托斯邁步向前，不斷在他身後延伸。
他的第一步落下。
周圍冰層出現裂縫。
第二步。
暗紅色戰線進一步向前。
第三步。
赫卡托斯身上的氣息開始穩定上升。
法倫很快察覺到變化。
“杰克。”
“hee-ho！”
杰克霜精直接從城牆跳下。
凜冬主權再次運轉。
原本已經覆蓋戰場的冰系魔力迅速向赫卡托斯所在的位置收縮。
數十道粗大的冰柱同時從地面升起。
赫卡托斯依舊向前。
第一根冰柱撞上領域邊緣。
轟然粉碎。
第二根、第三根接連升起。
赫卡托斯的速度確實下降了一些。
他的腳步依舊穩定。
杰克霜精眼楮一瞪。
“hee！”
水晶甲冑迅速覆蓋身體。
它直接沖入領域。
霜晶重拳迎面砸向赫卡托斯胸口。
雙方第一次正面踫撞。
沉重的爆炸聲傳遍戰場。
赫卡托斯身體向後滑出十幾米。
杰克霜精卻直接倒飛出去。
它撞碎兩層冰牆，在地上翻了幾圈才重新停下。
水晶甲冑正面已經出現明顯裂紋。
城牆上剛剛重新燃起的歡呼徹底消失。
杰克霜精從地上爬起來。
它低頭看了一眼胸前裂紋。
隨後抬頭。
“hee——ho！”
語氣已經明顯變得不爽。
法倫卻看得更加清楚。
杰克霜精剛才那一拳確實讓赫卡托斯後退了。
雙方實力差距同樣非常明顯。
赫卡托斯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留下的冰霜。
“中階傳奇左右。”
他重新看向法倫。
“至于你……”
赫卡托斯臉上第一次出現淡淡笑意。
“你果然還沒有恢復。”
下一刻，他的速度突然提升。
赫卡托斯的目標直接指向法倫。
暗紅戰線跟隨他的腳步向前推進。
法倫握住無名之槍。
生命魔力瞬間覆蓋全身。
槍尖與赫卡托斯手中重兵器正面相撞。
巨大的力量順著槍身傳來。
法倫向後退出數十米，腳下冰面連續炸開。
赫卡托斯緊跟上來。
第二擊再次落下，法倫側身避開。
兵器砸進地面。
整片冰原從中央向外塌陷。
法倫已經從側面刺出無名之槍。
槍尖準確落在赫卡托斯領域魔力流動最薄弱的位置。
赫卡托斯的身體第一次明顯停頓。
法倫眼神微動。
下一秒，暗紅魔力重新填滿缺口。
赫卡托斯反手掃出武器。
法倫借力後退。
赫卡托斯說道︰“看出來了？”
法倫沒有回答。
赫卡托斯繼續向前。
“那又怎麼樣？”
領域里的力量重新積累。
法倫確實能夠捕捉到赫卡托斯很多力量運行中的空隙。
現在的自己缺少真正擊穿那些位置的力量。
杰克霜精再次沖上來。
數十道冰晶從四面八方同時射出。
赫卡托斯抬手展開【鐵幕】。
暗紅魔力在身體前方堆積成厚重屏障。
冰晶接連崩碎。
杰克霜精趁機從上方落下。
霜晶重拳再次命中。
赫卡托斯這一次只向後退了一步。
杰克霜精自己反而被領域震開。
法倫已經重新從另一邊靠近。
赫卡托斯一腳踏下。
【戰爭踐踏】。
暗紅色沖擊沿著地面向外爆發。
凜冬主權覆蓋的冰層大面積碎裂。
法倫和杰克霜精同時被逼退。
城牆上的幾座魔導炮也受到沖擊，外層防御陣法同時亮起。
赫卡托斯繼續向前。
第一次交鋒已經讓所有人看清了一件事。
法倫與杰克霜精沒有把赫卡托斯擊敗的力量。
第一輪炮擊從漢諾威爾城牆後方升起。
十幾道魔力炮彈同時劃過天空。
赫卡托斯抬頭看了一眼。
他正準備繼續追擊法倫，炮彈已經在周圍接連炸開。
大部分攻擊都沒有直接瞄準他的身體。
有的轟擊左側冰原。
有的落在前方。
還有幾道攻擊直接炸碎了他原本準備經過的位置。
赫卡托斯腳步第一次改變方向。
遠處，赫爾曼站在一座臨時指揮高台上。
幾只召喚獸已經出現在他的周圍。
赫爾曼將一張魔法卡按入面前的陣盤。
“場地魔法卡，【戰爭沙盤】。”
淡金色魔力沿著指揮高台向外擴散。
漢諾威爾周圍大量已經提前布置好的軍用偵查節點同時亮起。
赫爾曼面前浮現出一幅不斷變化的立體戰場。
所有正在運轉的戰斗單位全部進入沙盤。
赫爾曼抬起頭。
“西北第二炮兵陣地，坐標向東修正四十七碼。”
“第三陣地延遲三秒開火，偵察單位繼續盯住他的領域邊緣。”
命令迅速傳出。
第二輪炮擊落下。
赫卡托斯正準備向右移動。
三道炮擊提前落在他的必經路線。
他皺了一下眉，重新轉向。
法倫正在另一邊等著。
無名之槍迎面刺來。
赫卡托斯只能再次改變方向。
這一次，赫爾曼清楚地看見【戰爭沙盤】里的暗紅色戰線出現波動。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原來如此。”
旁邊副官問道︰“什麼？”
赫爾曼盯著沙盤。
“他每次改變主推進方向以後，領域強度都會下降。”
副官立刻看向戰場。
赫爾曼繼續下令。
“所有人進攻，正面不用攔，逼迫他轉向。”
戰場上的節奏開始改變。
杰克霜精不再正面硬撞。
它沿著赫卡托斯側面快速移動。
每當赫卡托斯準備向漢諾威爾推進，大片冰牆就會從斜前方升起。
赫卡托斯能夠撞碎。
撞碎以後，他的方向已經發生變化。
赫爾曼的召喚獸隨後在另一邊制造新的障礙。
西帝國炮兵緊跟著覆蓋下一條路線。
赫卡托斯想直接攻擊炮兵。
法倫馬上從側面逼近。
他的攻擊不足以重傷赫卡托斯，卻始終能夠準確找到領域力量較薄弱的位置。
赫卡托斯必須處理。
一次轉向。
兩次轉向。
三次轉向。
【不落戰線】始終存在。
它積累起來的力量開始不斷波動。
赫卡托斯終于意識到了對方在做什麼。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赫爾曼。
赫爾曼也正透過【戰爭沙盤】注視著他。
赫卡托斯冷聲說道︰“可惡的軍團型召喚師。”
赫爾曼沒有回答。
他繼續調整下一輪炮擊坐標。
赫卡托斯突然放棄追擊法倫。
整個人轉向赫爾曼所在的指揮高台。
【全軍推進】。
暗紅領域瞬間暴漲。
他直接撞碎前方數道冰牆。
陣地型召喚獸剛剛升起的防御設施也在一擊之下崩碎。
赫爾曼面前的【戰爭沙盤】劇烈波動。
副官立刻說道︰“將軍，他沖我們來了！”
赫爾曼神情沒有變化。
“很好。”
赫爾曼一直在等赫卡托斯真正進入預定射界。
【全軍推進】讓赫卡托斯的力量達到新的高度。
同時也讓他的移動方向變得更加明確。
赫爾曼抬起手。
一張新的魔法卡落下。
“【火力校準】。”
【戰爭沙盤】中的大量彈道同時發生變化。
赫爾曼看向法倫所在的位置。
“法倫閣下。”
法倫避開赫卡托斯的一擊。
赫爾曼的聲音通過魔法卡直接傳來。
“讓他往西一百米。”
法倫轉頭看了一眼遠處。
“明白。”
法倫主動身當誘餌，改變位置。
赫卡托斯立刻追上來。
杰克霜精從另一側升起一面厚重冰牆。
“hee-ho！”
赫卡托斯揮動武器將冰牆撞碎。
他的移動方向再次發生偏移。
八十米。
五十米。
二十米。
赫爾曼盯著【戰爭沙盤】。
赫卡托斯終于進入射線。
“萊茵之矛。”
“開火。”
……
漢諾威爾地下。
巨大的魔導核心瞬間亮起。
整個城市的燈光同時閃爍。
一道白色光束從地下炮口貫穿地面防御結構。
赫卡托斯在攻擊出現的一瞬間便察覺到危險。
他的臉色第一次真正發生變化。
【鐵幕】全面展開。
同時強行側身。
白色光柱掠過戰場。
整個世界仿佛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數十公里外的一片山地直接被光柱貫穿。
赫卡托斯站在原地。
暗紅領域劇烈搖晃。
他的左肩連同大半條手臂已經消失。
鮮血不斷從傷口滴落。
城牆上的士兵看見這一幕，呼吸同時停住。
萊茵之矛打中了。
赫卡托斯依舊站著。
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嘴角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此次單刀赴會的目的，一個是為了將法倫扼殺于此，另一個則是要看看漢諾威爾的秘密武器還剩多少能量。
暗紅色魔力迅速覆蓋殘缺區域。
傷口停止繼續崩壞。
【不落戰線】重新穩定。
他的左臂已經無法恢復，氣息卻依舊停留在高階傳奇層次。
赫爾曼面前的副官臉色變得難看。
“沒有擊殺。”
赫爾曼看了一眼萊茵之矛的數據。
“重新充能需要多久？”
負責武器的軍官通過通訊說道︰“按照現在的能源供應，至少六個小時。”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時間沒有意義。
赫卡托斯抬起頭，他的視線越過法倫。
最後停在漢諾威爾地下剛剛亮起過的方向。
“原來在那里。”
暗紅戰線再次向前延伸。
法倫立刻意識到他要做什麼。
“赫爾曼。”
赫爾曼說道︰“我知道。”
赫卡托斯的領域本來就極其擅長摧毀固定設施。
只要讓他抵達萊茵之矛所在區域，這件武器連第二次啟動的機會都不會存在。
法倫看向漢諾威爾。
隨後說道︰“再打一炮需要多少能量？”
赫爾曼回答︰“正常情況下，六個小時。”
法倫問道︰“非正常呢？”
赫爾曼沉默一瞬。
法倫已經看向整座城市。
遍布漢諾威爾的魔力電池組。
他太熟悉這種能源結構。
“把其他線路全部切掉。”
赫爾曼立即理解了他的意思。
副官愣了一下。
“全部？”
法倫說道︰“軍工廠停機，非必要法陣停機，城市照明全部關閉，炮兵留下最低限度供能。”
赫爾曼接過話。
“所有備用魔力電池接入萊茵之矛。”
負責能源的工程師聲音從通訊另一端傳來。
“這樣會燒掉很多線路。”
赫爾曼看著正在向城市逼近的赫卡托斯。
“反正，輸了，線路也沒用了。”
工程師沉默了一瞬間，隨後自嘲地笑了。
命令開始執行。
軍工廠第一條生產線停下。
第二條生產線停下。
一台又一台正在運轉的設備失去光芒。
淨化區的法陣進入最低功率。
負責治療的術士開始把需要持續治療的重傷員集中到核心區域。
街道上的魔力燈一排接一排熄滅。
居民抬起頭。
沒有人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很快，整座城市逐漸陷入昏暗。
只有地下深處。
萊茵之矛的能源核心越來越亮。
大量魔力電池被臨時接入線路。
負責能源系統的工程師不斷報出數字。
“百分之二十三。”
“百分之二十九。”
“主線路溫度超過標準值。”
“繼續。”
“第三備用電池組接入。”
“百分之三十七。”
線路開始冒出白煙，一些臨時改造節點已經出現過載。
工程師看著越來越高的溫度。
“最多還能撐十分鐘。”
赫爾曼說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