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列車啟動以後，法倫才真正安靜下來。
老舊的車輪沿著鐵軌不斷向前，金屬摩擦聲有規律地從車廂下方傳來，偶爾經過修補過的路段，整個車廂都會跟著輕輕晃動。
西帝國南部這條鐵路已經算是少數還能維持長距離運輸的線路之一，只是戰爭以後能夠正常使用的部分越來越少。
窗外沒有太多景色。
大片荒廢的農田，被炸毀以後重新鋪設的鐵軌，還有偶爾從遠處經過的軍隊和難民運輸車。
法倫靠在窗邊，手里放著那份剛剛得到的東帝國情報。
庫丘林的契約仍然在那里，只是暫時處于無法重新召喚的狀態。
強制遣返同樣會觸發召喚冷卻。
對于現在的法倫來說，這段時間已經比過去短了很多，可真正坐下來等的時候，幾十分鐘依舊顯得格外漫長。
尤其是在他剛剛看完東帝國那張地圖以後。
帝都。
四座還維持完整防御的大型城市。
剩下的地方被大量灰色和暗紅覆蓋。
法倫原本還能把這些東西當成戰略意義上的情報。
庫丘林突然被遣返以後，它們一下子都有了具體的指向。
自己留下來的其他召喚獸現在又分散在什麼地方。
這些問題過去半個月一直存在，只是漢諾威爾能夠提供的答案太少，西帝國中央給出的又只是大陸層面的信息。
真正能夠回答這些問題的人，現在就在契約另一端。
法倫閉上眼楮。
召喚冷卻正在迅速消退。
比起最初剛獲得召喚能力的時候，如今這種限制已經很難真正影響他的戰斗，只是在極少數時候，依舊會讓人覺得麻煩。
大約一個小時以後。
契約重新變得清晰。
法倫睜開眼楮，將車廂門從里面鎖上。
這節車廂原本就是軍方臨時調給他的休息區，前後都沒有其他乘客，至少能夠避免一個傳奇召喚獸突然出現以後把隔壁士兵嚇一跳。
召喚陣在腳下亮起。
魔力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光芒散開以後，熟悉的藍色身影已經站在了車廂中央。
庫丘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活動了一下肩膀，隨後才抬起頭。
重新召喚以後，他身上已經看不到之前戰斗留下來的任何痕跡。
狀態完整，魔力也恢復到了正常水平。
法倫對此並不意外。
庫丘林卻先挑了挑眉。
“這次倒是挺快。”
他說完以後看了一眼車廂，又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荒地。
“西帝國？”
“西帝國南部。”
法倫說道。
庫丘林重新看向他，嘴角慢慢揚起一點。
“御主，你這趟出去的距離是不是稍微遠了點？”
“出了點意外。”
“我想也是。”
庫丘林找了個空位坐下，順手把靠在旁邊的長槍移到不礙事的位置。
“我還以為你掉進哪個世界縫里回不來了。”
法倫看著他。
庫丘林原本還準備繼續說兩句，和他的目光對上以後，很快收起了一點笑意。
法倫點頭。
“叔叔怎麼樣？”
“皮耶爾先生好好的。”
庫丘林回答得很快。
“現在人在索爾提斯港，師傅他們看著。”
法倫肩膀上的力量緩了一些。
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剛才一直繃得很緊。
既然庫丘林能夠這麼直接地說出來，說明他被遣返的時候，索爾提斯港至少還沒有出現真正無法控制的局面。
而斯卡哈他們。
這個“他們”本身也說明，大部分召喚獸應該已經重新聚集在一起。
“黛西呢？”
庫丘林靠在椅背上。
“小姑娘早就不在南邊了。二月份開學的時候回了阿瓦隆。”
法倫稍微停了一下。
二月份。
對他而言，那幾乎還是“前幾天”。
庫丘林顯然沒有注意到他這一瞬間的停頓，繼續說道︰“你一直沒消息，師傅不放心她自己走，就讓墨丘利和荷魯斯一路送回去了。”
法倫順著這句話很快把當時的情況拼了出來。
那時候自己進入龍宮大約一個月。
外界的人還不知道龍宮時間流速的異常，也沒有理由直接認為他已經出了大事。
黛西到了返校時間。
自己失聯，斯卡哈自然接過了召喚獸之間的臨時調度權。
墨丘利和荷魯斯速度最快，也最適合長途護送。
既然他們兩人負責黛西，那麼剩下的人——
“你們去了東流島？”
庫丘林看了他一眼。
“這居然也猜到了嗎？我、齊格飛、白虎。”
“斯卡哈留在拉納港？”
“還有吉祥天女、庫伯勒和亞森。差不多就是這樣。”
“那時候所有人還覺得你最多是被困在哪里，東流島又是最後能夠確認你行蹤的位置，我們三個就過去守著。”
說到這里，他嘖了一聲。
“結果守了挺久，連你一根頭發都沒等到。”
法倫沒有接他的調侃。
他的注意力落在另一個地方，也就是庫丘林剛剛說的，他們在索爾提斯港。
“東流島後來沒出事？”
這句話用的是陳述。
庫丘林笑了一下。
“確實沒出什麼大事。”
“離大陸遠，島上那個魔窟位置又有點特殊，另一邊還連著龍宮是吧？我听櫻家的姑娘說的。大陸那邊都打翻天了，東流島反而算清靜。”
這和法倫自己的判斷基本一致。
深淵魔物進入大陸最主要的通道始終是魔窟。
戰爭剛爆發的時候，危險自然會先圍繞魔窟向外擴散。
拉納港附近沒有魔窟，所以最開始那段時間，它應該同樣屬于相對安全的後方。
法倫看向窗外。
列車正駛過一片燒焦的村莊。
房屋只剩下地基，遠處還有幾個西帝國士兵在拆除一座倒塌的哨塔。
“拉納港最開始也沒事。”
庫丘林听見以後點了點頭。
“頭兩個月確實過得挺安穩。”
“至少和其他地方比起來算是這樣。”
他雙手交叉放在腦後，語氣還是一貫的隨意。
“深淵那些東西總得先從魔窟里爬出來，附近連個洞都沒有，當然輪不到拉納港最先倒霉。”
法倫沒有繼續問“後來為什麼出了問題”。
答案已經擺在那里。
魔窟只是入口。
從里面出來的軍隊不會永遠站在入口附近。
只要周圍城市和戰線開始崩潰，所謂“沒有魔窟的安全區”遲早會被擴張中的深淵軍卷進去。
庫丘林看著他沒有接話，自己已經順著說了下去。
“真正麻煩起來，是再後面一點。”
“最開始只是遠處幾個城市陸續失聯，接著難民開始往拉納港涌。等到附近道路上都出現魔物，斯卡哈就派人來東流島把我們三個喊了回去。”
“那時候繼續找你也沒什麼意義了。”
法倫問道︰“所以你們撤去了索爾提斯港。”
“嗯。”
庫丘林說到這里，臉上的神情難得多了一點復雜。
“本來我還想著，帶上皮耶爾先生和幾個重要的人先走，速度能快不少。”
“然後呢？”
“然後被師傅大罵了一頓。”
法倫愣了一下。
庫丘林明顯還記著那回事。
“她老人家的意思是，既然都準備撤了，就順便把能帶走的人全帶走。拉納港那時候已經開始塞滿難民，本地人也在撤，老人、小孩、傷員一大堆。”
“結果原本一天能走完的路，硬是折騰了好幾天。”
他的語氣听起來帶著抱怨。
法倫卻能听出里面沒有多少真正的不滿。
斯卡哈會做出這種決定，他一點也不意外。
甚至放在現在，法倫自己大概也會做出相似的選擇。
想到這里，他忽然有些走神。
以前的自己或許會先計算這麼做需要承擔多少額外風險。
現在腦子里出現的第一個念頭，卻是——
既然有能力帶更多人走，多花幾天也很正常。
這個變化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法倫自己其實已經說不清楚。
可能是在漢諾威爾。
也可能更早。
“御主？”
庫丘林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法倫抬頭。
“沒事。”
“你剛才那個表情可不像沒事。”
“只是想到點東西。”
庫丘林盯了他兩秒，很快失去繼續追問的興趣。
“隨你。”
他重新靠回去。
“反正最後都到索爾提斯港了。”
索爾提斯港。
法倫對這個地方當然不陌生。
東帝國南部的重要港口城市之一，規模、人口以及固定防御體系都遠遠超過拉納港。
如果東帝國南部必須選一個地方長期支撐戰爭，索爾提斯港確實比法倫的故鄉更合適。
“之後一直守在那里？”
“差不多。”
庫丘林想了想。
“中間出去打過幾次，也幫著清過道路。”
“本來一開始還想著往佛羅倫薩去的，不過墨丘利出去了一趟之後，告訴我們，佛羅倫薩的守備還不如我們那，最後只能由我們自行組織防守了。”
法倫看向他。
庫丘林攤了攤手。
“今天來一批，打回去。過幾天換個方向再來一批，再打回去。”
“偶爾冒出幾個難纏的家伙，我們幾個出去處理。”
“城里人越來越多，傷員越來越多，防線也收縮了好幾次。”
“打著打著半年就過去了。”
他說得很輕松。
法倫卻安靜了下來。
半年。
這個詞從庫丘林嘴里說出來的時候，他第一反應竟然是覺得有些陌生。
雖然他已經盡量在調節對于時間的認知了。
但對他來說，進入龍宮以前，離開拉納港依舊是不久前的事情。
黛西準備返校。
叔叔還在原來的地方生活。
自己從東流島進入龍宮。
然後里面過去幾天。
出來以後，所有人已經打了半年戰爭。
庫丘林他們去過東流島，返回拉納港，保護一整批人撤到索爾提斯港，又在那里打了數月。
這些事情對于他們而言，是一天一天真正過來的。
法倫卻整整缺席了。
庫丘林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沒什麼。”
法倫停了一下。
“只是突然覺得八個月確實挺久。”
庫丘林先是一怔，隨後才反應過來。
“哦。”
“龍宮那邊。”
法倫點頭。
庫丘林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你確實虧了。”
“我們在外面累死累活打了八個月，你在里面才過幾天。”
“听起來像我佔了便宜。”
“至少不用天天守城。”
“我在里面也沒閑著。”
庫丘林想了想。
“也是。”
“能把自己折騰到西帝國來，估計也不比我們輕松。”
法倫沒有提及巴拉岡特和時空亂流那些事情。
“黛西現在已經上過戰場了？”
庫丘林看他一眼。
“當然。”
“阿瓦隆的學生現在有幾個還能安安心心待在教室里。”
法倫眉頭稍微皺了一下。
庫丘林很快接著說道︰“放心，她那邊至少最近沒出大問題。”
“師傅雖然人在索爾提斯港，學院里的身份還掛著，內部通信偶爾能收到。黛西所在戰區不在南邊，我沒親自去看過。不過最近一次消息里人還好好的。”
法倫沒有馬上說話。
只要還能通過學院內部通信確認狀態，至少說明黛西目前依舊處于阿瓦隆體系能夠覆蓋的區域。
這已經比他看完西帝國那份情報以後預想的情況好很多。
“她的戰區在哪個方向？”
“偏北。”
庫丘林說道︰“具體位置我不敢保證，前線換得挺快。”
法倫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一個多月以前的具體位置，在這種戰爭里價值有限。
確認黛西活著，而且依舊能和學院體系保持聯系，暫時就足夠了。
“櫻家的姑娘還在東邊。”
這一次，庫丘林反而先說了出來。
法倫抬頭。
庫丘林咧了咧嘴。
“別這麼看我。我知道你接下來肯定要問。”
“圓桌會那邊的消息我們也能收到一點。她一直在東部戰場，前段時間還參與過一場規模不小的防守戰。打出了不小的名頭。”
法倫點了一下頭。
千代在東邊並不讓他意外。
以她的實力、身份和圓桌會成員的位置，大陸戰爭全面爆發以後繼續留在後方才奇怪。
“其他人呢？”
庫丘林這次沉默得稍微久了一些。
“能確認的，大部分還活著。”
“大部分？”
“通信早就亂了。”
庫丘林說道︰“有些人幾天能收到一次消息，有些一個月都沒動靜。”
“我們守在南邊，也不可能天天追著阿瓦隆問誰還活著。”
法倫嗯了一聲。
一口氣把所有人的情況全部問清，本來也不現實。
何況很多答案，等他真正回到東帝國以後，自然會知道。
車廂短暫地安靜下來。
鐵軌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晰。
法倫看了一會兒窗外。
過了片刻，他才重新轉過來。
“所以這次為什麼會被遣返？”
庫丘林臉上的輕松淡了一點。
“總算問到正事了。”
法倫沒有催他。
庫丘林活動了一下手腕。
“索爾提斯港東側今天打了一場。規模比最近幾次都大一點，不過還沒到守不住的程度。”
“我們幾個分開處理。”
“我去追一批繞過外圍防線的家伙，里面混著一個挺麻煩的東西。”
法倫問道︰“針對召喚師的召喚獸？”
庫丘林略微挑眉。
“差不多。”
“剛開始我還以為是普通術式，等發現不對已經晚了。”
“然後就被送回去了。”
語氣里明顯帶著一點不爽。
法倫很快抓住重點。
如果對方擁有穩定強制遣返傳奇召喚獸的能力，庫丘林現在不會只用“混著一個挺麻煩的東西”來形容。
更像是特定條件下發動成功的一次能力。
而且庫丘林提到的是“追一批繞過外圍防線的家伙”。
這說明索爾提斯港主防線至少在他被遣返以前還維持著。
真正需要關注的是敵人的目標。
“它們在繞開主戰場。”
庫丘林臉上的笑意徹底淡了。
“我也覺得有點奇怪。那批東西沒怎麼踫沿途陣地，目標很明確，直往城里鑽。”
法倫看著他。
“叔叔所在的區域？”
“硬要說的話，確實在那個方向上。”
庫丘林回答得很快。
“所以我才追。”
法倫眼神逐漸沉下來。
這就和普通攻城完全不同了。
深淵軍如果只是想攻破索爾提斯港，完全沒有必要讓一支精銳單位繞開防線深入城市。
而庫丘林能夠被調過去追擊，本身說明斯卡哈也判斷那批敵人的目標值得重視。
“師傅呢？”
“我被送回來以前，她已經往那邊趕了。”
“齊格飛和白虎也在城里。”
法倫很快在心里完成判斷。
即使暫時少了庫丘林，皮耶爾身邊仍然存在足夠強的保護力量。
索爾提斯港自身也不是普通城市。
情況危險，卻還沒到立刻崩潰的程度。
真正麻煩的是，他現在完全不知道那批深淵單位為什麼朝城內推進。
庫丘林顯然也知道他在想什麼。
“先別擺那副臉。大叔身邊的戰力比不少前線指揮部都豪華。”
法倫看了他一眼。
“我叔叔才三十多。”
庫丘林愣了一下。
隨後笑出了聲。
“行。皮耶爾先生。”
法倫也懶得跟他計較。
庫丘林繼續說道︰“總之我被遣返的時候，師傅已經接手了。真出了什麼大事，她會想辦法。”
法倫自然知道這一點。
他現在真正缺的是時間。
法倫低頭打開地圖。
列車正在向西帝國南部邊界移動。
按照原來的路線，他會繼續穿過綠茵聯盟，再尋找最安全的道路進入東帝國。
現在這條路線依舊能走。
只是“安全”兩個字已經沒有之前那麼重要。
庫丘林側頭看了一眼。
“準備改路？”
“嗯。”
法倫的手指沿著地圖移動。
“索爾提斯港在這里。”
如果走原本規劃的路線，需要先繞過綠茵聯盟剩余的幾座主要城邦，再從東帝國相對完整的控制區進入。
現在法倫開始尋找的是另一種走法。
距離更短。
深淵控制區更多。
道路狀況也更差。
庫丘林看了一陣，很快明白了他的想法。
“打算直接穿？”
“比較快。”
“那邊可不是這半個月你踫上的那些雜魚。”
法倫抬起頭。
“你怕了？”
庫丘林笑了。
“御主。激將法對我沒什麼用。”
他嘴上這麼說，笑容卻明顯比剛才大了一點。
“不過要是真打算直穿，記得把我叫出來。”
法倫收起地圖。
“當然。”
庫丘林重新靠到椅背上。
“那就行。”
車廂外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列車經過一處臨時軍事站點時放慢速度，遠處能夠看到正在裝卸物資的士兵，探照燈沿著鐵軌兩側來回掃動。
法倫看著那些燈光從車窗上一道道滑過去。
叔叔還活著，黛西也還活著，千代活躍在戰場之上。
這是今天得到的最好消息。
可那種真正松下來的感覺始終沒有出現。
八個月。
對于法倫只是龍宮里的幾天。
對于其他人，卻是一場已經持續了大半年的戰爭。
黛西回到了學院。
自己的召喚獸為了找他去過東流島，又回到大陸，帶著普通人撤離，然後在那里守了幾個月。
自己認識的人，也各自去了完全不同的戰場。
這些事情他全部錯過了。
法倫忽然想起庫丘林剛才那句“打著打著半年就過去了”。
听上去很輕。
真正落到一個人身上，卻足夠改變很多東西。
庫丘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閉上了眼楮。
大概是覺得該說的都說完了。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御主。”
法倫看過去。
庫丘林依舊閉著眼。
“人都還活著。”
“嗯。”
“那就別想得跟奔喪一樣。”
法倫沉默了兩秒。
“我臉色有那麼差？”
庫丘林睜開一只眼楮看他。
“差不多。”
法倫靠回椅背。
“我只是在想回去以後先處理哪邊。”
“哦？”
庫丘林這次睜開了眼楮。
法倫看著手里的地圖。
“先去索爾提斯港。”
“然後確認黛西的位置。”
“再去東邊。”
庫丘林听完以後咧嘴笑了一下。
“這才像話。”
“不過照現在這個局勢，你想全跑一遍可有得忙了。”
法倫重新看向窗外。
黑暗里的鐵路不斷向前延伸。
“慢慢來吧。”
他說完，又覺得這個說法和自己現在的情況有些不搭。
于是停了一下。
“先趕回去再說。”
庫丘林笑了一聲。
“這句比較像你。”
列車重新加速。
車輪壓過接縫，連續不斷的金屬聲向後延伸。
法倫把原本折好的路線圖重新打開，將之前準備繞行的那條線路劃掉。
隨後從西帝國南部開始，重新畫了一條更加直接的線。
那條線穿過大片失去控制的區域。
越過已經名存實亡的綠茵聯盟。
最後指向東帝國南部，索爾提斯港。
法倫看了幾秒，將筆放下。
既然路上已經沒有多少完整的道路。
那就自己走一條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