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车窗外，沉默了很久。
陈默的分析条理清晰，直击要害，也正是他此刻心中所想。
他无法仅凭安德鲁·哈里斯的一面之词就断定荣怀瑾有罪.
但同样的，他也无法轻易忽视那些摆在眼前的证据。
最终，他转过头来，看向陈默，目光中带着一种已经做出决定的清明：
“你说得对。在做出任何判断之前，我们需要先验证这份情报的真实性。”
他顿了顿，然后说道：
“你留在伊斯坦布尔，顺着安德鲁给我的线索，暗中查证新月集团的资金流向和组织结构。重点是核实那些离岸公司和信托基金是否真的与荣家存在关联。我需要确凿的证据，而不是推测。”
“那您呢？”
陈默问道。
“我去日内瓦。”
江辰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不管荣怀瑾是不是新月集团的幕后黑手，既然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退缩的道理。我要当面见他，亲口问他,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凌晨两点。
伊斯坦布尔的夜色已经深沉如墨。
那辆白色雷诺商务车停在蓝色清真寺附近的一条小巷中，引擎已经熄灭，车内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照着三个人的面孔。
江辰做出决定后，陈默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开始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预订机票、安排车辆、联络日内瓦那边的接应人员。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显然对这种临时变更行程的情况早已习以为常。
阿里从前排回过头来，低声问道：
“江先生，您去日内瓦期间，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配合的吗？”
江辰想了想，说道：
“你继续留在伊斯坦布尔，帮我留意下安德鲁·哈里斯。我不需要你监视他，但帮我注意一下他最近的动向，看他有没有接触什么人，或者有没有突然离开伊斯坦布尔的迹象。如果他有什么异常举动，及时通知陈默。”
阿里点了点头：“明白。”
安排好一切后，已经是凌晨两点十五分。
最早一班飞往日内瓦的航班是早上六点四十分，从伊斯坦布尔新机场出发。
他还有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
“送我去新机场吧。”
他对陈默说道，“我在那边等天亮。”
陈默启动引擎，白色雷诺缓缓驶出小巷，汇入了深夜空旷的街道。
伊斯坦布尔的夜晚安静而祥和，与这座城市白天时的喧嚣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子穿过几条主干道，驶上通往新机场的高速公路，两侧的路灯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流光。
江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在暗中帮助他？又为什么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还有，荣怀瑾？
如果他真的是新月集团的幕后掌控者，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荣家已经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财富和地位都不缺，为什么要涉足非洲那片混乱之地，去扶持反政府武装、操纵政权更迭？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目的？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在他的脑海里，找不到头绪。
凌晨三点四十分，车子抵达了伊斯坦布尔新机场。
陈默将车停在国际出发厅门口，下车帮江辰取出行李。
“老板，日内瓦那边的接应人员我已经安排好了。到了机场会有人接您，车和住处都已经准备好。”
陈默将手提箱递给江辰，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您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吗？”
江辰接过手提箱，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放心吧。我又不是去打架的。我只是去跟我那便宜岳父喝杯茶，聊聊天。”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航站楼，背影在深夜的灯光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陈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动门后，然后才转身上车，发动引擎，驶入了返回市区的夜色中。
三个小时后，一架土耳其航空的波音737客机从伊斯坦布尔新机场腾空而起，在晨光中划破天际，向着西南方向飞去。
舷窗外，博斯普鲁斯海峡在朝阳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粼光，欧亚两大洲在这片光芒中交汇、分离，一如命运中那些交织纠缠的线索。
飞机降落在日内瓦国际机场时，当地时间刚过上午九点。
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舷窗外清晰可见，与日内瓦湖的碧蓝水面交相辉映，构成一幅宁静而壮美的画卷。
然而江辰此刻无心欣赏窗外的风景，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会面上。
他拎着手提箱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接机人群中举着牌子的司机。
江辰走过去，司机礼貌地接过他手中的箱子，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说道：
“江先生，您好。我是皮埃尔，负责您此次在日内瓦期间的出行。车已经在停车场等候了。”
江辰点了点头，跟着皮埃尔走出航站楼，坐进了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
车内整洁舒适，座椅是真皮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柠檬草香气。
皮埃尔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沿着湖畔的公路向市区方向驶去。
“江先生，您预订的酒店是丽思卡尔顿酒店，位于日内瓦湖畔，距离荣先生的别墅大约十五分钟车程。”
皮埃尔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看了江辰一眼，“您是否需要我先送您去酒店休息，还是直接前往荣先生的别墅？”
江辰想了想，说道：“先去酒店，我整理一下，然后再去拜访荣先生。”
“好的，先生。”
车子沿着湖畔公路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最终在一栋典雅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前停了下来——日内瓦丽思卡尔顿酒店。
酒店正对着日内瓦湖，门口的花坛中盛开着各色鲜花，与湖水和远山相映成趣。
江辰办理完入住手续，被服务生领进了一间位于五楼的湖景套房。
套房内的装修精致而不张扬，落地窗外是开阔的湖景，远处的喷泉在阳光下激起一道道彩虹。
他放下行李，站在窗前望着那片宁静的湖水，沉默了片刻，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