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四五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喂，哪位？”
“荣叔叔，是我，江辰。”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钟，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从容：
“江辰？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难得啊。”
“我现在在日内瓦。”
江辰的语气平静而直接，“我想见您一面，有些事情想当面跟您聊聊。”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荣怀瑾的声音再次传来，依然温和，但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哦？你来日内瓦了？那可真是巧了。我正好也在这儿。你在哪里？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麻烦了，荣叔叔。我知道您住在哪儿，我自己过去就行。”
“那好吧。”
荣怀瑾的语气听起来依然从容不迫，“我下午三点在家等你。来了之后，咱们爷俩好好喝杯茶。”
“好的，下午三点见。”
江辰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窗台上，目光望向湖对岸那片错落有致的别墅区。
他知道，其中某一栋别墅里，荣怀瑾此刻可能也正站在窗前，望着同一片湖水，思索着他这个不请自来的女婿，到底为何突然出现在日内瓦。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浴室，准备洗个澡，换一身衣服，然后去赴那场注定不会轻松的下午茶。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江辰了身衣服，拿起手机和房卡，走出了房间。
皮埃尔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候，看到江辰走出来，他拉开后排车门，等江辰上车后才关上门，然后绕回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江先生，荣先生的别墅位于科洛尼区，沿湖岸向东大约十五分钟车程。”
皮埃尔一边开车一边介绍道，“那是一片高档住宅区，很多外交官和富商都在那里置产。荣先生的别墅是其中最大的一栋，占地约三千平方米，拥有私人的湖岸线和码头。”
江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窗外，看着日内瓦湖的景色在车窗外缓缓流淌。
湖面上有几艘白色的帆船在微风中缓缓移动，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而美好，与他此刻内心的波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子沿着湖岸公路行驶了大约十二分钟，拐入了一条绿树成荫的私家道路。
道路两旁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常青藤，透过枝叶的缝隙可以看到院内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树木。
路的尽头是一扇锻铁大门，门上装饰着精致的金色纹饰，透露出一种低调而优雅的奢华。
皮埃尔将车停在大门前，按下车窗，对着门柱上的对讲机说了一句：
“江先生来访，与荣先生有约。”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简短的回应，随后锻铁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打开。
皮埃尔驾车驶入，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林荫道向前行驶了大约一百米，最终在一栋三层高的法式别墅前停了下来。
别墅的外观是经典的十八世纪风格，乳白色的外墙配以蓝色的百叶窗，阳台上的铁艺栏杆雕刻着精美的花卉图案，整栋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出一种优雅而从容的气息。
江辰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踏上了铺着鹅卵石的车道。
他刚站稳脚步，别墅的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燕尾服的老管家走了出来，微微躬身，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
“江先生，欢迎您。荣先生在书房等您，请随我来。”
江辰点了点头，跟着老管家走进了别墅。
别墅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进门是一个挑高的大厅。
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水晶吊灯，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厅两侧摆放着几组古董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油画。
既有东方水墨画的意境，又有西方油画的写实，显示出主人融汇东西的审美品位。
老管家领着他穿过大厅，沿着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走到尽头，在一扇双开的橡木门前停了下来。
他轻轻叩了两下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开通道：“江先生，请。”
江辰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三面墙壁都是通顶的书架。
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从中文古籍到英文典籍，从法文哲学到德文科学着作，几乎涵盖了他能想到的所有领域。
书房的南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碧蓝的日内瓦湖和远处的阿尔卑斯山雪峰，景色壮阔而宁静。
而在落地窗前的一张红木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月白色中式对襟衫的男人。
他看起来五十岁出头，头发乌黑，面容清癯，皮肤保养得很好，几乎看不到什么皱纹。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中正握着一支毛笔，在一张宣纸上缓缓书写着什么，神情专注而从容。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放下毛笔，摘下眼镜，微笑着看向江辰。
那笑容温和而亲切，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江辰记忆中那个在荣家老宅书房里与他谈论《庄子》的荣怀瑾别无二致。
“江辰来了。”
荣怀瑾站起身来，绕过书桌，向江辰走来，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欣喜，“来来来，快坐。一路上辛苦了吧？我刚泡了一壶武夷山大红袍，你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他招呼江辰在书房中央的紫檀木茶台前坐下，自己则在对面落座，熟练地拿起紫砂壶，为江辰斟了一杯色泽金黄透亮的茶汤。
茶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在书房中弥散开来，带着一种岩茶特有的醇厚和甘润。
江辰端起那只小巧的汝窑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然后抿了一口，让茶汤在舌尖上缓缓流转。
他放下杯子，由衷地赞道：“好茶。岩韵十足，回甘绵长。”
荣怀瑾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自己也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目光温和地看着江辰，语气中带着一种闲话家常般的随意：
“说吧，你这么突然跑到日内瓦来找我，肯定不只是为了喝我这杯茶吧？有什么事，直说就行。咱们爷俩，不用绕弯子。”